光陰似箭,日月如梭。
轉眼間,這荒郊野嶺的破敗院落,竟在這盛夏時節裏,生出了幾分世外桃源的意趣。
原本齊腰深的雜草被拔了個乾乾淨淨,露出了下面鋪着的青石板路。那半截塌了一角的土牆,也被重新用黃泥糊好,雖不如大戶人家的粉牆黛瓦精緻,卻也透着一股子結實勁兒。
院子東南角,原本是一片亂石堆,如今已被開墾出來,種上了幾畦青蔥的小白菜。籬笆牆上,更是爬滿了不知從哪兒移栽來的牽牛花,紫的粉的開了一片,在晨風中搖曳生姿。
這一切的改變,都出自那位曾經令江湖聞風喪膽的“赤練仙子”之手。
此刻,日上三竿。
葉無忌盤膝坐在院中青石上。他雙目緊閉,雙手結印,置於丹田之處。雖然赤着上身,但這烈日當空之下,他身上竟不見半滴汗珠。
反倒是有一縷極淡極淡的紫色霧氣,彷彿是從他毛孔中蒸騰而出,繚繞在他周身三尺之內,聚而不散,宛如神仙中人。
這便是《九陽真經》第一卷——“氤氳紫氣”。
常人修煉內功,即便是天資聰穎之輩,想要入門也需百日築基。可葉無忌不同。他身負全真教玄門正宗的《先天功》,底子本就極厚,再加上之前練過《九陰真經》中的“易筋鍛骨篇”,經脈早已被拓寬得異於常人。
這兩門絕世神功,一陰一陽,雖路數迥異,但在“易筋洗髓”這一層境界上,卻是殊途同歸。
葉無忌只覺丹田內那股真氣,正如長江大河般奔騰不息。每一次呼吸,都似有一把無形的火在體內燃燒,燒盡了雜質,煉化了精氣。
“呼——”
葉無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口白氣離口如箭,直射出丈許遠,擊在對面的老槐樹上,竟震得樹葉簌簌作響。
他緩緩睜開眼,雙眸之中紫芒一閃而逝,隨即恢復了平日裏的清亮。
李莫愁此刻正挽着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手裏提着把豁了口的鋤頭,在給那幾株蔥苗鬆土。
她頭上沒戴道冠,一頭青絲只用根荊釵隨意挽着,額角沁着細密汗珠。
那身粗布裙釵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背上,若是從前面看去,能看到那條深陷的溝壑。
葉無忌盤膝坐在槐樹下的陰涼地裏,眼皮子半搭不拉,目光卻賊溜溜地往那菜圃方向瞟。
“嘖。”
他在心裏咂摸了一下。
這女人,便是拿着鋤頭,那股子媚意也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鋤頭揮下去的姿勢,腰肢扭動的幅度,怎麼看怎麼像是在練甚麼絕世武功。
而且這規模,當真是叫人看了喘不處氣來。
“看夠了沒?”
李莫愁頭也沒回,手中鋤頭“篤”的一聲鋤進土裏,帶起一塊泥疙瘩。
“沒夠。”葉無忌答得理直氣壯,順手從石桌上摸過一顆剛摘的野果,在衣襟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口,“自家媳婦,還不讓人看了?”
李莫愁直起腰,回頭橫了他一眼。
這一眼沒帶殺氣,倒是多了幾分嗔怪的風情。
“油嘴滑舌。”她抬手用手背蹭了蹭臉頰的泥點子,“讓你運功,你便在這偷懶。那《九陽真經》若是練不成,我看你到時候怎麼去襄陽逞威風。”
“誰說我偷懶了?”
葉無忌三兩口啃完果子,隨手將果核一彈。
那果核帶着一股勁風,“噗”的一聲,竟直直嵌入了十丈開外的老槐樹幹裏,入木三分。
李莫愁眼神微微一凝。
這一手彈指功夫,比起一個月前,力道凝練了不止一籌。
“第一卷‘氤氳紫氣’,成了?”她放下鋤頭,走過來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