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廂房內,燭火如豆。
程英坐在桌邊,雙手絞着衣角,秀目緊緊盯着房門。
夜已深沉,窗外偶爾傳來更夫敲打梆子的聲音,“咚——咚!”,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她心坎上。
自從葉無忌翻窗出去,她這心裏便七上八下,怎麼也安穩不下來。
雖說知道他武功高強,但這襄陽城如今是龍潭虎穴,武林大會在即,城內高手如雲。哪一個也都不是好相與的。
“怎麼還不回來……”
程英輕咬下脣,站起身來,在屋內來回踱步。
她本是個性子恬淡、喜靜不喜動的人,平日裏除了吹簫練字,極少有這般心浮氣躁的時候。可不知爲何,只要一想到那人此時或許正身處險境,她這心便不安穩。
正自胡思亂想間,門外突然響起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極輕,若非程英此刻全神貫注,只怕根本聽不出來。
緊接着,“篤、篤、篤”三聲輕響。
程英嬌軀一顫,快步走到門邊,卻又不敢貿然開門,壓低聲音問道:“是誰?”
“是我。”
門外傳來那個熟悉的聲音,只是聽起來有些發悶,透着幾分疲憊。
程英心中大石這才落地,連忙拔開門閂,將房門拉開。
門一開,葉無忌閃身而入,反手迅速將門關上,動作雖快,卻顯得有些滯澀。
藉着燭光,程英看清了他的臉,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葉無忌原本英挺的面龐此刻竟是一片煞白,毫無血色,額頭上滿是冷汗,就連呼吸也變得急促粗重。
“葉公子!”
程英驚呼一聲,連忙伸手扶住他,“你……你這是怎麼了?受傷了?”
葉無忌擺了擺手,想要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卻牽動了體內的氣機,忍不住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沒事。”
他在程英的攙扶下,走到牀邊坐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就是運氣不好,碰上了個硬茬子。”
“硬茬子?”
程英心中一驚,連忙抓起葉無忌的手腕,手指搭在他的脈門上。
她雖不精通醫道,但畢竟師承東邪黃藥師,對於經脈氣血之理也略知一二。
這一搭脈,程英的臉色瞬間變了。
只見葉無忌體內真氣亂竄,猶如脫繮的野馬,在他經脈之中橫衝直撞。那脈象時而如洪鐘大呂,剛猛暴烈;時而又如涓涓細流,陰柔詭譎;更有甚者,還有一股極爲精純厚重的中正之氣在其中苦苦維持平衡。
三股真氣,竟似在他體內打起了架。
“好亂的脈象!”程英花容失色,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葉公子,你體內這幾股真氣怎麼衝撞得如此厲害?是不是……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葉無忌苦笑一聲。
走火入魔倒是不至於,但跟走火入魔也差不離了。
剛纔與郭靖那幾掌硬碰硬,雖然憑藉着九陽神功的護體威能勉強接了下來,但郭靖那幾十年的精純功力豈是兒戲?
降龍十八掌剛猛無雙,那一股股暗勁透體而入,直接把他體內原本勉強維持平衡的三股真氣給攪成了一鍋粥。
“別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