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沉默了。
她握着玉簫的手指微微顫抖。
這十年來,支撐她活下去的動力就是仇恨。如今葉無忌這番話,卻讓她的信仰產生了動搖。
如果是真的……那自己這十年來豈不是恨錯了人?
“當然,這也只是我的推測。”葉無忌見火候差不多了,便往回拉了拉,“真相如何,還需要查證。所以,這次去郭府,咱們不僅是爲了拜見,更是爲了藉助丐幫的消息網,查查當年到底還有哪些高手在太湖附近出沒。”
程英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着葉無忌。
這個男人,平日裏看起來沒個正形,滿嘴葷話,可一旦分析起正事來,卻又如此敏銳深刻。
“好。”程英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我聽你的。”
“這就對了嘛。”葉無忌嘿嘿一笑,氣氛瞬間又變得不正經起來,“那咱們現在就開始準備?”
“準備甚麼?”
“換衣服啊!”葉無忌指了指身上那套破破爛爛的乞丐裝,“既然要正大光明地去,總不能穿成這樣吧?我這包袱裏可是帶着全真教的道袍呢。”
說着,他也不避諱,直接當着程英的面就開始解衣帶。
程英嚇了一跳,連忙轉過身去,臉上又是一陣發燙:“你……你就不能去屏風後面換?”
“咱們可是夫妻,還講究這個?”葉無忌一邊脫衣服一邊調笑,“再說了,昨晚該看的我也看過了,不該看的……嘿嘿,我也聽過了。”
“你閉嘴!”程英羞憤地啐了一口。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片刻之後。
“好了,娘子請轉身。”
程英緩緩轉過身來,頓時眼前一亮。
只見葉無忌已經換上了一身藏青色的道袍,頭戴混元巾,腳踏十方鞋,腰間懸着一柄長劍。
原本那股子流裏流氣的氣質,此刻竟然蕩然無存。
他身姿挺拔,劍眉星目,嘴角雖然還掛着那抹若有若無的壞笑,但配上這身道袍,竟顯出幾分出塵的瀟灑和不羈。
若是不開口說話,當真是一位風度翩翩的全真高徒。
“怎麼樣?”葉無忌張開雙臂,原地轉了一圈,抖了抖袖子,“是不是被爲夫的英姿給迷住了?有沒有一種想要立刻以身相許的衝動?”
程英剛纔那一瞬間的驚豔,立刻被這句話打得粉碎。
她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沐猴而冠。”
“嘿,這叫人靠衣裝馬靠鞍。”葉無忌也不生氣,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拉程英的手,“走吧,我的好姨姨。咱們這就去會會那位名震天下的郭大俠,還有那位……聰明絕頂的黃幫主。”
提到黃蓉時,葉無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
襄陽郭府,門楣並不氣派,但卻獨有威嚴。
葉無忌熟門熟路,昨晚他還來此做過樑上君子。
門前幾名身着勁裝的丐幫弟子分列左右,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都是外家好手。
如今英雄大會召開在即,這郭府便是整個襄陽乃至大宋武林的中心,負責看守的自然也不是庸人。
葉無忌理了理身上的藏青色道袍,這身行頭還是他在終南山上常穿的,沒想到這時候派上了大用場。
他腰懸長劍,手持拂塵,臉上掛着那副招牌式的淡笑,如果不看眼神深處那一抹若有若無的痞氣,倒真有幾分全真高徒的仙風道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