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亭內,笑聲如雷。
“好!這一手‘解衣卸甲’,當真是使得出神入化!”張大頭大聲喝彩,眼裏滿是欽佩。
說實話,若真論功夫,張大頭並不怕呂懷玉,但他依舊不敢動手,因爲呂懷玉背景不一般。
但葉無忌做了他不敢做的事情,這讓他自慚形愧。
旁邊那個斷了腿的護衛頭領還在哼哼唧唧,其餘幾個護衛也是鼻青臉腫,縮在一旁不敢動彈。他們算是看明白了,這位年輕道長看着文質彬彬,下手卻是極有分寸又極爲狠辣,專挑人痛處打,卻又不傷性命,這份拿捏火候的本事,便是練了一輩子武的老江湖也未必能有。
“你……你……”呂懷玉又羞又怒,指着葉無忌的手指都在哆嗦,“反了!反了!你們這羣亂臣賊子!竟然敢如此羞辱朝廷命官的家眷!”
“呂公子此言差矣。”葉無忌慢條斯理道,“貧道不過是見呂公子衣冠不整,好心幫你正一正衣冠。至於這玉帶斷裂,那是它自己質量不好,怎麼能怪到貧道頭上?再說了,大家笑,是因爲呂公子這身褻衣選得別緻,粉紅鴛鴦,頗有閨閣情趣,大夥兒這是在誇呂公子有品位呢。”
“放屁!你放屁!”呂懷玉氣得七竅生煙,平日裏只有他欺負別人的份,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他惡狠狠地盯着周圍那些捧腹大笑的江湖豪客,眼中滿是怨毒,“笑!接着笑!本公子記住你們了!尤其是你,臭道士,你叫葉無忌是吧!”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我爹是呂文煥!手裏握着襄陽幾萬精兵!你們敢動我,就是造反!我要調禁軍來!把這十里亭夷爲平地!把你們這羣臭叫花子、臭道士,統統抓起來砍頭!誅九族!”
此言一出,亭子裏的笑聲漸漸歇了。
衆人的臉色都有些難看。呂文煥畢竟是襄陽的一把手,若是真調動大軍前來,他們這些江湖散人,哪怕武功再高,也擋不住千軍萬馬的衝殺。
張大頭握着竹棒的手緊了緊,低聲道:“葉道長,這小子是個瘋狗,咱們還是……”
葉無忌卻擺了擺手,打斷了張大頭的話。他臉上的笑意盡斂。
“呂懷玉,你好大的威風啊。”葉無忌字字誅心,“如今蒙古大軍壓境,襄陽危在旦夕。郭大俠廣發英雄帖,召集天下豪傑共赴國難。在座的各位,哪一個不是拋家舍業、提着腦袋來守城的義士?”
他指了指張大頭,又指了指那個剛纔捱了鞭子的漢子。
“他們不遠千里而來,爲了甚麼?爲了大宋的江山,爲了襄陽的百姓!可你呢?身爲安撫使之子,不思報國,反而在此作威作福,毆打義士,驅趕豪傑!你剛纔說要調兵把這裏夷爲平地?好啊!你調啊!”
葉無忌猛地提高音量,聲色俱厲:“你調來大軍,殺光了這些來助拳的英雄,誰最高興?是忽必烈!是金輪國師!是那些對大宋虎視眈眈的蒙古韃子!”
這一番話,如洪鐘大呂,震得衆人耳膜嗡嗡作響。
葉無忌目光如電,死死盯着呂懷玉,步步緊逼:“呂懷玉,你如此行徑,是在替誰出氣?是在替誰削弱我大宋的武林實力?莫非……你早已暗通款曲,做了那賣國求榮的漢奸走狗?!”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分量實在是太重了。
周圍的羣豪頓時炸開了鍋。
“漢奸!原來是漢奸!”
“怪不得這般囂張,原來是想替蒙古人清理咱們!”
“打死這個賣國賊!”
羣情激憤,原本還有些忌憚官府威嚴的衆人,此刻被葉無忌這一番話點燃了心中的愛國之火。在這個節骨眼上,誰跟蒙古人沾邊,那就是衆人公敵。
呂懷玉徹底慌了。
他雖然確實有投敵的心思,也確實跟金輪國師有勾結,但這事兒做得極爲隱祕,怎麼這道士隨口一說,就正好戳中了他的死穴?
“你……你血口噴人!”呂懷玉臉色慘白,冷汗直流,“我沒有!我不是漢奸!我是安撫使的兒子,我怎麼會投敵?”
“是不是,你自己心裏清楚。”葉無忌冷笑一聲,手中馬鞭再次揚起,“既然呂大人管教不嚴,那今日貧道就替天行道,先廢了你這禍害!”
就在這時,遠處官道上忽然傳來一陣甲冑碰撞的鏗鏘聲。
塵土飛揚中,一隊身披鐵甲、手持長槍的禁軍巡邏隊正從此地經過。
領頭的是一員偏將,姓趙,名鐵山。此人膀大腰圓,滿臉橫肉,乃是呂文煥的心腹愛將,平日裏沒少幫着呂懷玉處理爛攤子。
趙鐵山原本只是帶着人在附近例行巡視,遠遠聽到這邊有人喧譁,本着職責所在,便領着人快步趕了過來,想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哪知剛衝進人羣,趙鐵山腳下的步子就猛地一頓,差點沒剎住車。
只見十里亭前圍滿了百姓,地上橫七豎八躺着那幾個熟悉的護衛,不知死活。而自家那位平日裏飛揚跋扈的呂大少爺,此刻正提着褲子,被人像訓孫子一樣指着鼻子訓斥,連個屁都不敢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