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府西廂房內,門閂已緊緊扣上。
葉無忌快步走到牀榻邊,盤膝坐定。方纔在演武場面對達爾巴時那副從容氣度,此刻已蕩然無存。
他雙手結印,置於丹田氣海之處,呼吸變得粗重且急促,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那一掌震飛達爾巴,看似威風八面,實則隱患重重。
三年前,葉無忌就能稍壓達爾巴一籌,三年後,沒有打不過的道理。
只不過是他自身隱患頗多,再加上達爾巴確實實力也提升不少。
此刻,葉無忌體內正翻江倒海。
氣海丹田之中,三股真氣失去了往日的平衡,開始互相攻伐。《九陽神功》修出的內力至剛至陽,便是一團烈火,霸道異常,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所過之處,經脈壁管隱隱作痛,似乎要將這肉身軀殼撐破。
而那《九陰真經》練就的內力,性質截然相反,至陰至寒,詭譎莫測。它雖被九陽真氣壓制,卻並未潰散,而是化整爲零,滲入骨髓深處。每當九陽火勁稍歇,這股陰寒之氣便趁虛而入,試圖反撲,令他背心大穴一陣陣發冷。
最令葉無忌頭疼的,還是作爲根基的《先天功》。
這門王重陽傳下的玄門正宗內功,講究中正平和,綿綿若存。平日裏,它還能勉強居中調停,維持鼎足之勢。可今日葉無忌動用了十成九陽內力去硬撼密宗大手印,徹底打破了這份平衡。
《先天功》那股醇厚的真氣,此刻被另外兩股狂暴的力量擠壓到了角落,話語權越來越小。
葉無忌深吸一口氣,強行定住心神,引導着《先天功》那股微弱卻堅韌的真氣,緩緩流過四肢百骸,試圖將糾纏在一起的陰陽二氣分開。
“給老子老實點!”葉無忌心中暗罵。
他先是運轉《九陰真經》的總綱心法,引動那股陰寒之氣,去包裹、去中和《九陽神功》肆虐的火勁。
兩股真氣在手少陽三焦經中猛烈碰撞。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劇烈震盪。那種感覺,便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猛地浸入了冰水之中。
嗤嗤作響的虛幻之聲在他腦中迴盪。
忽冷忽熱,又酸又麻。前胸如火焚燒,後背似墜冰窟。這種極端的痛楚讓他面部肌肉微微抽搐,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體內的狀況,當真是一團亂麻。
老大《先天功》是個老實孩子,雖無大過,卻也壓不住場面;老二《九陽神功》是個暴脾氣,動不動便要炸毛,除了打架厲害,便只會惹事生非;老三《九陰真經》則是個陰狠的主兒,表面不吭聲,背地裏全是壞水,專門抽冷子下黑手。
葉無忌此刻便是個操碎了心的家長,既要防止老二把家拆了,又要提防老三在背地裏捅刀子,還得護着老大不被這兩個混賬東西欺負。
足足過了一個時辰。
葉無忌衣衫盡溼,頭頂冒出一縷縷白氣。
他好不容易將體內翻騰的氣血壓制下去,兩股躁動的真氣重新縮回丹田,形成了暫時的平衡。
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葉無忌睜開雙眼,眼底盡是疲憊。
這般下去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若是不能將這三股真氣徹底融合歸一,遲早有一天,他會因內力衝突而走火入魔,輕則經脈盡斷,重則爆體而亡。
之前他曾動過念頭,想去少林寺盜取《易筋經》。那經書號稱能調和天下異種真氣,有着易筋洗髓之神效,正是他對症下藥的良方。
後來的令狐沖也是靠着易筋經才消滅吸星大法的隱患。
但這念頭剛起,便被他自己掐滅。
自從當年蕭遠山、慕容博潛伏少林偷藝,再到後來阿朱盜經,少林寺那幫和尚早已成了驚弓之鳥。如今藏經閣的守衛森嚴程度,恐怕比大宋皇宮還要嚴密幾分。
上次偷取九陽真經,純粹是少林和尚燈下黑,沒有發現這門功法罷了。
現下再去觸那個黴頭,純粹是嫌命長。
“看來,只能回終南山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