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城外三十里。
官道上空無一人,兩旁的村莊全燒成了黑色的廢墟。田地裏的莊稼早就被馬蹄踩爛,腐爛的氣味混着焦糊味瀰漫在空氣裏。
小龍女站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樹下,白衣沾了不少灰塵。
從終南山到襄陽,走了將近一個月。一路上所見之景,與古墓中的世界截然不同。到處是逃難的百姓,到處是燒燬的房屋,到處是橫在路邊沒人收拾的屍體。
起初還會繞着走。後來見得多了,便只是抬腳邁過去。
前方的路上躺着一輛翻倒的牛車,車板上的血跡已經乾透發黑。牛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只剩下斷了的繩索搭在車轅上。
一個老婦人坐在牛車旁邊,懷裏抱着一個小孩,兩個人都一動不動。
小龍女走過去看了一眼。
死了。
老婦人的眼睛還睜着,嘴脣乾裂,手臂僵硬地箍着懷中的孩子。
小龍女蹲下身子,伸手把老婦人的眼皮合上。她不太懂甚麼叫家國天下,也不明白爲甚麼蒙古人要打宋人,但這一路走來,連她都看得出來,這世道壞透了。
“無忌說的那個襄陽,就是這般模樣嗎。”
低聲自語了一句,起身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十幾裏,遠遠看見了襄陽城的輪廓。
城牆還在,但到處都是缺口。最大的一個豁口足有幾丈寬,碎磚爛石堆成小山。城門洞開,門板不知去向,門洞上方的匾額被砸得只剩半塊,依稀能辨認出一個“襄”字。
城頭上插着蒙古人的旗幟,風一吹獵獵作響。
小龍女沒有從正門走。
足尖一點,身形掠上城牆東側一處塌陷的角樓,從缺口處翻了進去。
城內的景象比城外更加觸目驚心。
大街上堆滿了還沒來得及清理的殘骸。房屋十間倒了九間,整條長街看不見一個活人。地上到處是黑色的血漬,有些地方的血滲進了青石板的縫隙裏,怎麼也洗不掉。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腐臭與煙火交織的味道,嗆得人直皺眉頭。
小龍女捂了一下鼻子,順着屋頂往城中心的方向掠去。
走了幾條街,終於看見了活人。
一小隊蒙古騎兵正在巡邏,領頭的軍官騎着一匹黑馬,腰間掛着彎刀,神態懶散。後面跟着十來個士兵,有說有笑的,看那模樣完全不像是在執勤,倒像是在自家後院遛彎。
這是征服者纔有的鬆弛。
小龍女蹲在屋脊上,等騎兵走遠才繼續移動。
城中偶爾能看到幾個衣衫襤褸的百姓,低着頭貼着牆根走路,遇見蒙古兵就趕緊跪下磕頭。
沒有人敢抬頭,沒有人敢說話。
小龍女找了大半天,始終沒有找到任何關於葉無忌的線索。
天色漸暗。
城東一處半塌的民宅裏,小龍女發現了幾個躲在廢墟中的老百姓。三男兩女,衣服破爛,面黃肌瘦,看到白衣飄飄的小龍女從天而降,全嚇得縮成一團。
“別怕,我不是蒙古人。”小龍女開口,聲音清冷,但並無惡意。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漢壯着膽子抬頭看了一眼,見是個年輕女子,稍微放下心來。
“姑娘是哪裏來的?這城裏頭可不能待,蒙古人抓到生面孔就往礦裏送,出不來的。”
小龍女蹲下身子,與老漢平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