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里靜得能聽見水滴敲石頭的聲音。
公孫止靠着巖壁坐着,胸口的舊傷又裂開了,血跡滲透了衣衫。火摺子的光照在臉上,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小龍女的問題掛在空氣裏,沒有散。
“龍姑娘,孩子的話豈能當真。”公孫止抬起頭,眼眶裏又擠出幾分委屈來,“肯定是裘千尺那毒婦給綠萼灌輸謊言,把我說成惡人,把自己包裝成受害者。這陣子,這孩子腦子早被洗壞了。”
小龍女蹲在兩步之外,手擱在淑女劍上,沒有說話。
公孫止察覺到沉默中的危險,趕緊又添了幾句。
“至於砍斷腿的事,那純粹是裘千尺編出來的鬼話。當年她練功走火入魔,雙腿廢了,反過來賴在我頭上。龍姑娘想想,我對自己的結髮妻子下這種毒手,天理難容啊。”
小龍女盯着公孫止的眼睛看了幾息。
古墓里長大的人不太會分辨謊言,但有一件事她懂。葉無忌教過她,一個人說話時如果眼睛往左上方飄,多半在編故事。
公孫止的眼睛一直在往左上方飄。
“你在騙我。”小龍女語氣沒有起伏,就像在說一件極其普通的事情。
公孫止心裏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
“龍姑娘何出此言?公孫止句句發自肺腑。”
“你女兒哭的時候,眼淚是熱的。你哭的時候,眼睛是乾的。”小龍女站起身來,“而且剛纔在院子裏,那些人說的是格殺勿論,不是抓回來審問。一個被冤枉的谷主,部下不會這麼恨他。”
公孫止臉上的假笑一點一點僵住了。
密道里沉默了好一會兒。
“那本出入記錄的冊子,到底有沒有。”小龍女握緊了劍柄。
公孫止嘴脣動了動,遲疑了幾個呼吸。
“有的。”公孫止換了一副表情,不再裝可憐,聲音也沉了下來,“冊子確實存在。龍姑娘,我承認,剛纔有些話說得不夠誠實。但那本冊子是真的,上面的記錄也是真的。只要幫我拿回谷主之位,我保證把冊子雙手奉上。”
小龍女看着公孫止,腦子裏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
葉無忌的線索。
只要有一丁點可能找到葉無忌的下落,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闖。
“最後問你一次。半個月前,有沒有一個全真教的年輕道士路過你的谷?”
公孫止點頭,這次眼睛沒有飄。
“確實有人來過。那人傷得不輕,在谷裏歇了兩天便走了。我記得很清楚,因爲那人輕功太好了,離谷的時候踩着谷口的絕壁直接翻了出去,我手底下幾十號人追都追不上。”
小龍女呼吸重了一些。
踩着絕壁翻出去,這種輕功,除了葉無忌,她想不出第二個人。
“我幫你奪回絕情谷,但不幫你殺你妻子。”小龍女把話說得很明白,“你跟你妻子之間的事,我不摻和。冊子拿到手,我就走。”
公孫止暗暗咬了咬牙。本來想借這女人的手除掉裘千尺,看來短時間內不好使了。不過沒關係,只要把人帶進谷裏,後面有的是辦法。
“一切聽龍姑娘的。”公孫止低頭應了。
兩人在密道里歇了小半個時辰。公孫止的傷口重新用玉蜂漿處理過,止住了血。
“這條密道有三個出口。”公孫止壓低聲音比劃着,“剛纔那個已經暴露了,裘千尺的人肯定會派兵堵住。第二個出口通往後山的懸崖,太高了,公孫止身子翻不上去。第三個嘛。”
公孫止頓了頓。
“在哪。”
“在裘千尺的臥房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