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裘千尺拍了拍手。
“天色不早了,姑娘趕了一天的路,先歇着。綠萼,去把西院的客房收拾出來。”
公孫綠萼應了一聲,放下手裏的紙筆,帶着小龍女往外走。
兩人沿着迴廊走了一段路,誰都沒開口。
走到西院門口的時候,公孫綠萼停下腳步。
“龍姑娘。”
小龍女轉過頭。
公孫綠萼的眼圈還是紅的,嘴巴張了兩下,終於說出一句話。
“你在這裏,小心些。”
說完就低着頭快步走了,沒有再多解釋。
客房不大,一張木牀鋪着乾淨的被褥,窗前擺着一盆蘭花。小龍女走進去,把門關上,沒有立刻躺下。
她在屋子裏轉了一圈,把每一個角落都檢查了一遍。
窗戶是木格窗,從外面可以推開。門閂不結實,用力踹一腳就能踹開。屋子後牆跟隔壁的院牆共用一面,隔音很差。
小龍女從袖子裏抽出一根銀絲,這是古墓裏用來練暗器手法的絲線,極細極韌。
銀絲的一頭系在門閂底部的鐵釘上,另一頭拉到牀邊,繞了一圈固定在牀柱上。只要有人從外面推門,門閂一動,銀絲就會繃緊,牀柱發出輕微的震動。
窗戶那邊也如法炮製。一根銀絲從窗格橫樑上穿過,末端繫了一枚銅釦,銅釦搭在窗臺邊緣。窗格一被推開,銅釦就會掉落在地上,聲響雖小,足夠驚醒她。
做完這些,小龍女和衣躺在牀上,淑女劍橫放在枕邊。
夜風從窗縫裏鑽進來,帶着花草的氣味。
腦子裏翻來翻去的都是裘千尺的那個眼神。
從離開古墓到現在,碰到的每一個人,無論男女,看自己的時候都帶着算計。
公孫止是一種,裘千尺是另一種。
公孫止想要的是人,裘千尺想要的,或許不只是幫忙廢了公孫止那麼簡單。
公孫綠萼說“小心些”。
這三個字的分量很重。
做女兒的,不會無緣無故說出這種話來。
小龍女閉上眼睛。
無忌,你到底在哪裏?
地下石牢。
潮溼、陰冷,老鼠在石縫裏竄來竄去。
公孫止被兩條拇指粗的鐵鏈鎖在石壁上,雙手高舉過頭,腳尖勉強踩着地面。
鐵鏈上的鏽跡蹭破了手腕的皮,血水和鐵鏽混在一起往下滴。
兩個看守提着燈籠在石牢門口坐了一陣子,罵罵咧咧地說了幾句“老東西活該”之類的話,便端着凳子挪到外頭去了。
腳步聲遠去。
石牢裏只剩下水滴落在石板上的聲音。
公孫止的腦袋一直耷拉着,像是昏過去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