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千尺的輪椅在石板路上碾過,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兩個綠衣護衛推着她,停在了西院客房門口。
門沒關,小龍女坐在窗邊的木椅上,手裏拿着一把木梳,在慢慢梳理長髮。
裘千尺抬了抬下巴,兩個護衛退到門外。
“昨晚外面鬧翻了天,姑娘倒是睡得安穩。”裘千尺的聲音不高,帶着一股子陰冷的試探。
小龍女放下梳子,轉過身來,目光清冷。
“還好。”
裘千尺盯着她的臉看了幾息。
這女人臉色白得沒一絲血色,兩隻眼睛平平的,一點波瀾都沒有。
昨夜石牢大火燒了半宿,全谷護衛跑來跑去喊成一片,到了天亮又翻天覆地地搜人。
這麼大的動靜,一個江湖中人居然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不是膽子大,就是心裏有數。
裘千尺存了這個念頭,面上卻不動聲色,扯出一個乾癟的笑。
“讓姑娘看笑話了。昨夜石牢那場火燒得蹊蹺,我那好丈夫弄了具死屍泡在水溝裏,想跟我玩金蟬脫殼的把戲。他在牢裏關了十幾年,到現在還有餘黨在谷裏替他賣命。”
她把話說得直白,一樁樁一件件毫不遮掩。
這不是信任,是在觀察。
觀察對面這個女人聽到這些消息時,臉上有沒有一絲不該有的反應。
小龍女點了一下頭,沒有接話。
裘千尺等了兩息,沒有等到她想要的東西。
“你昨夜當真沒聽見甚麼?”裘千尺換了個角度。
“聽見了。”小龍女答得很淡,“火聲和人聲都有。我在古墓住了許多年,習慣了不管外面的事。”
這話滴水不漏。裘千尺的指甲在扶手上劃了一下,沒有再糾纏這個話題。
“小龍女姑娘,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裘千尺索性把底牌亮出來,“你幫我盤問公孫止,我動用絕情谷的情報網幫你找葉無忌,這筆交易咱們早就定下了。但我現在遇到了麻煩,我需要你提前出一次手。”
“甚麼事?”
“公孫止那老狗雖然跑了,但他雙腿殘疾走不遠,一定還藏在谷裏。”裘千尺說到這裏咬了咬後槽牙,“他手底下那幫暗樁,明面上聽我的號令,背地裏卻在替他傳消息、遞喫食。我手下這些人我現在分不清誰是人誰是鬼。”
她的手指扣在輪椅扶手上,用力往下按了一下。
“你是外面來的,跟谷裏任何一方都沒有牽扯,武功又高。你幫我把這幾個內鬼揪出來,或者直接找到公孫止問出藥典的下落。只要事成,葉無忌的消息我保證在半月內交到你手上。”
小龍女沒有馬上答應。
她低着眼,一隻手搭在膝蓋上,指尖輕輕摩挲着裙子上的褶皺。這個動作幅度極小,只有近處纔看得出來。
裘千尺太熟悉這種做派了。不是不想答應,是在等添價。她在心裏冷笑了一聲,緊跟着拋出了第二塊肉。
“絕情谷的陣法和機關我已經下令全部打開。只要你肯幫忙,谷裏你暢通無阻走到哪裏都行,我絕不干涉。”
小龍女這才抬起眼。
“我有兩個條件。”
“你說。”
“第一,查人要查暗處。你讓人在後面跟着我,我查到的東西還沒捂熱就被你的人看到了。谷裏多少雙眼睛盯着,傳錯一句話就打草驚蛇。這個忙我幫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