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女沿着後山的碎石小路往上走,腳步不快不慢。
身後大約四十步的位置,阿虎跟得很有耐心。
這小子受過訓練,走路時重心壓得低,腳掌外側先着地再往內翻,不會踩到枯枝碎石。
放在江湖上算是二流輕功底子,但在這絕情谷裏,夠用了。
小龍女沒有甩掉他的意思。
她先去了前院石牢的廢墟。
現場已經被清理過一遍,燒焦的橫樑堆在一旁,地面被水泡得發黑。
幾個綠衣護衛正在用鐵鍬翻挖廢墟底下的碎石,見到她走過來,紛紛停手張望。
小龍女在廢墟邊上蹲下來,看了一會兒地上的痕跡。
燒塌的石壁、砸斷的鐵環、挖開的暗道口。
這些東西裘千尺的人早就翻過了,沒甚麼新鮮的。
但她蹲在這裏,是做給阿虎看的。
一個受僱查案的外人,到現場勘察,天經地義。
畢竟在裘千尺眼中,自己昨天晚上可是哪兒都沒有去,甚麼都不知道的。
露餡可就不美了,現在還有用到裘千尺的時候。
她慢慢繞着廢墟走了一圈,不時彎下腰,用手指撥開碎石細看。
那些護衛遠遠瞧着,誰也不敢上前搭話。一個綠衣護衛小聲問旁邊的人:“這女人誰啊?”
“谷主派來查案的,閉嘴幹活。”
小龍女把這些話全收進耳朵裏,面上不動聲色。
她在暗道口前蹲了片刻,手掌按在泥地上,感受了一下土質的鬆軟程度。
暗道壁上的泥土被人扒拉過不止一次,最裏層有一道極淺的刮痕,是利器留下的。
這不是慌忙逃命的人能留下的痕跡,更像是有人提前在暗道裏做了清理,把不該被發現的東西剷掉了。
小龍女收回手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站起身。
看了一刻鐘,已經夠了。
做戲不能太短,太短顯得敷衍;也不能太長,太長裘千尺會覺得她在暗道口附近留意了甚麼不該留意的細節。
她轉身往後山走。
後山的路越走越窄。
兩側的灌木叢密密匝匝,頭頂的樹冠幾乎把天光全擋住了。
空氣裏瀰漫着一股腐葉和潮土的味道,間雜着絕情谷特有的草藥氣息,是情花的花粉被山風吹散後殘留的甜香。
這種甜香有一個特點。
聞久了之後,人的嗅覺會變得遲鈍,對其他味道的辨別力下降。
阿虎的距離拉遠到了六十步。
灌木叢太密,他不敢靠太近,怕被發現。
小龍女走到一處分岔口停了下來。
左邊的路通往昨天去過的情花圃,路面被人踩得很平整,泥土裏混着許多碾碎的花瓣,被來來回回的腳步踩成了醬紫色的泥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