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
天還是黑的。後院裏沒有一點光,月亮被厚雲遮得嚴嚴實實。
程英睜開眼。
身旁的男人睡得沉,呼吸又長又重。一條胳膊搭在她腰上,沉甸甸的,壓着她翻不了身。
她輕輕把那條胳膊挪開,動作緩慢。
葉無忌嘟囔了一聲,沒醒,臉朝裏翻了過去。
程英摸黑穿好衣裳,從牀頭取下長劍。
今天帶劍。
她推開門,側身出去,隨手虛掩。
門軸有些澀,發出一聲細響。她停了一息,確認屋裏沒動靜,才往院子中間走。
井沿邊上積了一層薄霜,踩上去微微打滑。
程英走到院子東南角那棵歪脖子棗樹底下,拔劍。
玉簫劍法第一式起手。
劍尖畫圓,身隨步走,單薄的身子在暗處無聲遊動。
她的內息從丹田湧出,沿手太陰肺經流入劍身。
自從在黑水部與葉無忌雙修之後,她的桃花島內功比過去厚了一層,劍上的氣勁收放之間多了幾分綿韌。
黃藥師當年教她這套劍法時說過,玉簫劍法的精髓在一個“聽”字。聽風,聽水,聽對手的呼吸與步法。
她的耳朵支楞着。
偏房那邊,蕭玉兒的呼吸跟昨晚入睡時不一樣。
不是睡熟了的節奏,是醒着在裝睡。
每隔幾息就有一次極短的屏氣,在偷偷往外聽。
程英握劍的手緊了緊。
她有兩個選擇。
回去守在門口,讓蕭玉兒沒機會。
或者正常練功,裝作一切都不知道。
她選了後者。
不是她信任那個女人,也不是她真有那麼寬廣的胸懷,願意將自己深愛的男人送到別的女人的懷抱。
而是她知道,蕭玉兒對葉無忌還有用,要想讓蕭玉兒繼續實心實意爲葉無忌做事,那麼就要滿足蕭玉兒的慾望。
黃蓉走後第五天,蕭玉兒已經試探了三回。
第一回端蓮子羹,被擋了。
第二回藉口送熱水,又被擋了。
第三回在竈臺邊上跟葉無忌搭話,被程英一句“飯涼了”打斷了。
三回都沒成,這女人不會就此收手。
但她也不能太過分。
程英活了二十來年,在桃花島見過黃藥師調教弟子的手段,在襄陽見過黃蓉佈局的心機,在黑水部見過楊木骨與蕭玉兒各懷鬼胎的做派。她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