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輛糧車拐過彎道,出現在谷口。
拉車的馱馬矮而壯,脖子上的繩套勒出了血痕,四條腿陷在泥裏,走一步抖三抖。
第二輛車緊跟着冒頭。車板上堆着用麻布裹好的糧包,鼓鼓囊囊的,綁得倒是仔細。
楊過蹲在谷口右側的灌木叢後面,左手五指按在溼漉漉的泥地上,右手虛握成掌。
他數着車輪碾過石塊的聲音。一下,兩下,三下。
第三輛車出來了。
第四輛還沒到。
山匪們走得鬆散。
前面十來個尖兵,腰裏彆着砍柴刀,有一搭沒一搭地踢着路邊的石子,連個正經放哨的姿態都沒有。
中間是四輛糧車和趕車的。後面跟着大部隊,人聲嘈雜,混在一團,聽不太清具體多少號人。
楊過心裏暗暗數了一遍。
從尖兵到後隊,能看到的腦袋約莫一百七八十個,加上彎道後面沒露面的後尾,跟情報說的三百人上下差不多。
沒有打旗,沒有號角,行軍鬆散得跟趕集一樣。
這幫人根本不覺得會有人追上來。
一個年輕的刀手趴在楊過右手邊,嘴脣發白,手指頭攥着刀柄不肯鬆開,骨節都捏變了形。
“頭兒,我手哆嗦。”他的聲音壓到了喉嚨底。
楊過沒回頭。“第一次殺人都哆嗦。等會兒砍完第一刀就不抖了。”
“要是還抖呢?”
“那就抖着砍。”
年輕刀手吞了口唾沫,不吭聲了。
楊過餘光掃了他一眼。
這兵他記得,叫趙四,河南逃過來的流民,十九歲,入營才十二天。
選騎的時候他騎術不怎麼樣,但力氣大,一把刀掄起來虎虎生風,就是從沒見過血。
第四輛糧車終於從彎道後面磨了出來。
車軸吱呀作響,一個輪子明顯歪了,走起來一顛一顛的。
四輛車全部進入谷口了。
楊過的呼吸放緩了。
真氣從丹田湧上來,走的是葉無忌教的那條路線。
手少陽三焦經起於無名指尖端,沿臂外側中線上行,過天井穴時他刻意放緩氣機運行的速度,真氣在穴竅中盤旋了半息,比尋常的直衝多蓄了一層勢,再推向勞宮穴。
掌心發燙。
他在心裏默數了三息。
彎道後面再沒有新的腳步聲傳來,後隊全進了窄谷。
楊過整個人從灌木叢裏拔起來,腳下踩斷了兩根枯枝。
“放箭!”
兩側崖壁上,六十張角弓同時開弦。箭矢破空的聲音在山谷裏疊成一片,尖銳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