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女側過頭,清水順着修長的脖頸滑落入精緻的鎖骨。
她自幼長於古墓,所見所學,多是石室、劍譜、經脈、吐納。
孫婆婆待她極好,卻從未教過女子之間那些試探和攀比。
公孫綠萼靠得近些,她也只聞到對方衣上殘留的藥香,混着溫泉水氣,倒不惹人厭。
“他待我好,並非因我容貌。”小龍女道。
公孫綠萼替她梳髮的手停了一下。
她在絕情谷長大,見過太多男人。
公孫止爲婢女反目,盧大器爲權勢和美色拔刀,谷中那些護衛也多是趨利之輩。
美貌在這谷中,從來不是安穩的根由,而是禍患的引線。
葉無忌也是男子。
可小龍女提起他時,神態不改,話裏卻沒有半點遲疑。
公孫綠萼低道:“那葉大哥爲何待師父這般好?”
她此時尚未拜師,稱呼仍有些亂,自己也未察覺。
小龍女靠在池壁上,水面沒過肩下。
溫泉由後山石眼引來,水中含少量硫磺和石乳,能舒筋活絡。
絕情谷建谷之初,藥房便藉此泉調和寒性藥材。
裘千尺舊日療傷,也常在此處逼出體內淤毒。
小龍女運起玉女心經,真氣沿任脈緩行一週。
她先前在藥圃中沾過血污,又近過銷骨散,雖未中毒,卻也不願讓濁氣留在經絡外層。
玉女真氣本偏陰柔,遇這溫泉熱性,運轉反而比古墓寒室中稍慢。
她不急,只將氣息壓得極細,任由泉水洗去身上血泥。
“我們在古墓裏住過很長一段日子。”
道,“那地方見不到外頭天光。石室很空,寒玉牀很冷,喫食也簡單。多是蜂蜜和清水,偶爾有孫婆婆留下的乾糧。”
公孫綠萼放輕動作,將木梳自發尾梳過。
小龍女的發很長,入水後鋪在池面上,水痕沿髮絲滑開。
公孫綠萼看着那烏髮,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
那時她也曾坐在母親膝前梳頭,後來父母相鬥,她便再未有過這種安穩時辰。
“那樣的日子,不悶嗎?”公孫綠萼問。
“從前不懂悶。”小龍女道,“孫婆婆去後,墓中便只剩我和他。練功、喫飯、睡覺,日復一日。若只有我一人,也不過如此。有他在,石室便不空。”
這話說得很淺,卻讓公孫綠萼指尖微滯。
她聽慣了山盟海誓,也聽慣了男人口中的甜言。
公孫止年輕時也曾對裘千尺說過許多好話。
可那些話到了權力和生死麪前,全都成了廢紙。
小龍女這幾句,沒有修飾,也沒有賭咒。可公孫綠萼反倒聽出其中分量。
“後來呢?”她對這對男女的愛情故事極其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