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曦初露,葉無忌已回到靜思崖。崖上山風凜冽,颳得他破損的道袍獵獵作響,他卻只覺通體舒泰。
他盤膝坐定,心念微動,丹田氣海中的混元一氣便自行流轉,暖意滲入四肢百骸,將衣衫上的晨露蒸騰成一圈白霧。
他隨即闔上雙目,潛心入定。
直待日上三竿,一個弟子才端着食盒,戰戰兢兢地出現在石窟外。
“葉……葉師叔。”來者是全真教四代弟子,年歲尚幼,望着葉無忌的背影,不敢靠近。
葉無忌並未回頭,只緩緩睜眼。
“何事?”他聲音不高,但在石窟中自有迴響。
“師叔,弟子奉命給您送飯來了。”那小道童雙手將食盒高高舉過頭頂。
葉無忌站起身,踱至洞口,道袍無風自動,他擺了擺手。
“不必了。”
“啊?”小道童一愣。
“你回去稟報,我昨夜於此地觀星望月,偶有所得,頓悟就在眼前。”
葉無忌看着小道童,“自今日起,我將效仿重陽祖師,於此地辟穀清修,爲期一月,以勘大道。”
“闢……辟穀一月?!”小道童手一哆嗦,那沉甸甸的食盒“咣噹”一聲險些砸在腳上。
辟穀之說,只在祖師傳記中聽過,尋常弟子莫說一月,三五日不食便已餓得站不住了。
葉無忌向前踏出半步,一字一頓:“此乃修道之士的緊要關頭,成,則魚躍龍門;敗,則萬劫不復。期間,但凡有半點聲響叨擾,致我氣機一亂,輕則修爲盡毀,重則經脈逆亂,立時走火入魔。你可曉得其中輕重?”
“曉……曉得!弟子曉得!”小道童被他話裏的分量嚇住,一張小臉煞白,連連點頭。
“去吧。”葉無忌最後叮囑一句,袍袖一甩,轉身向石窟深處行去。“切記,無論何人,都不得踏上靜思崖半步。”
小道童哪裏還敢多待,抱起食盒,手腳並用地奔下了山。
這樁奇聞,不過半個時辰,便傳遍了重陽宮。
尹志平一身勁裝,手持長劍,正在指點幾位師弟的劍法。他劍招凌厲,身法飄逸。
聽完那小道童驚魂未定的稟報,他先是一怔,隨即面露譏誚。
“辟穀一月?他當真這般說了?”
“千……千真萬確,尹師兄。”
“呵。”尹志平冷笑一聲,手腕一抖,長劍“嗆”的歸鞘,拋給身旁的弟子。
他還當這姓葉的小子藏着甚麼後手。
鬧了半天,竟是裝模作樣!不過僥倖立了些功,得了師叔們幾句誇讚,便真當自己是天縱奇才,妄想一步登天了?還學重陽祖師辟穀?可笑至極!
“好,甚好。”尹志平背過手,在殿前踱步,神情得意,“葉師弟道心純粹,有此上進之心,是我輩楷模。傳我令下,即日起,靜思崖方圓五里列爲本門禁地,任何人不得擅闖,違者,門規無情!”
“是!”衆弟子齊聲應諾。
尹志平迎着日光,只覺心頭舒暢。
一個月。且讓你去裝神弄鬼。待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餓得頭昏眼花,狼狽出關,這重陽宮上下,便只會認他尹志平一人!
是夜,月暗星稀。
一道青色身影,借巡山弟子換防的間隙,足尖在崖邊一點,悄然飄出了靜思崖。
他將金雁功施展到極致,身形在林木間起落,悄無聲息,幾個呼吸便將燈火通明的宮觀甩在身後。
活死人墓入口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