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從郭芙的閨房出來,輕輕帶上了房門。
郭芙已經睡熟了,只是眉頭依舊緊鎖,顯然夢中也不安穩。程英嘆了口氣,沿着迴廊緩緩向西廂房走去。
她心裏有些亂。
今日種種,實在太過驚心動魄。師姐雖然平日裏行事果決,但今日在馬車上的表現,還有那之後失魂落魄的樣子,都讓程英感到一種莫名的不安。
而且,葉無忌的反應……
走到西廂房的小院門口,程英腳步忽然一頓。
藉着廊下昏黃的燈籠光暈,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葉無忌的房中匆匆走出。
那人身穿淡黃衫子,步履雖然依舊輕盈,卻透着幾分慌亂。最讓程英心驚的是,那人鬢髮微亂,衣領處的盤扣似乎扣錯了一顆,顯得有些衣衫不整。
是師姐。
程英下意識地退到了陰影裏,屏住了呼吸。
黃蓉顯然心神大亂,根本沒有察覺到角落裏的師妹。她低着頭,雙手緊緊抓着衣襟,快步穿過月亮門,消失在夜色深處。
程英呆立在原地,手中的玉簫有些發涼。
師姐向來注重儀態,身爲丐幫幫主,更是一舉一動都無可挑剔。可方纔那副模樣,分明像是……像是做了甚麼虧心事被人撞破了一般。
而且,那是葉無忌的房間。
孤男寡女,深夜獨處,衣衫不整。
程英不敢再往下深想。
“不可能的。”她在心裏對自己說,“師姐與郭大俠伉儷情深,乃是江湖楷模。定是我想多了,或許……或許只是爲了給葉無忌療傷。”
她努力平復着亂跳的心,抬腳走進了小院。
不管怎樣,她得去看看葉無忌。
房門虛掩着。
程英推門而入,一股藥味撲面而來。
屋內只點了一盞油燈,光線昏暗。
葉無忌靠在牀頭,身上蓋着薄被,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那種走火入魔的赤紅已經褪去。他雙目微閉,似乎正在調息。
聽到腳步聲,葉無忌眼皮動了動,卻沒有睜開。
“郭伯母爲何去而復返,難道是放心不下小侄。”葉無忌懶洋洋地開口。
程英腳步一滯,臉上泛起一絲紅暈:“道長,是我。”
葉無忌猛地睜開眼。
看到是一身青衫、淡雅如菊的程英,他眼底閃過一絲慌張,隨即換上了一副虛弱的笑臉:“原來是程姨。貧道還以爲是……”
“以爲是我師姐?”程英走到桌邊,提起茶壺倒了一杯水,端到牀前。
她語氣平靜,但那一雙清澈的眸子卻直直地看着葉無忌,彷彿要看穿他的內心。
葉無忌接過茶杯,指尖無意間觸碰到程英微涼的手指。
程英像是被燙了一下,迅速縮回手去。
“程姨怎麼來我這兒了?難道又想讓小侄幫你洗腳?”葉無忌喝促狹問道。
程英臉上又是一紅,顯然記起了前天晚上兩人一起洗腳的事情。
她慌亂地低下頭,避開葉無忌侵略性的目光,雙手有些侷促地絞着衣角。屋內的氣氛一時變得有些曖昧不明,葉無忌正欲再開口調笑幾句,程英卻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心頭的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