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大雨傾盆。
襄陽城籠罩於一片死寂之中。
葉無忌憑窗佇立於城樓,目光穿過窗欞,凝視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他在等。
三天前,郭靖以安撫使的名義,發出了十二道加急求援信使,分十二路突圍,向周邊州郡求援。
算算腳程,若有人能活着衝出去,此時也該有迴音了。
“報——!!”
一聲淒厲嘶吼,撕裂了沉沉雨夜。
城門處傳來一陣騷動。
一名浴血騎兵連人帶馬栽倒在泥水裏,坐騎口吐白沫,當場暴斃。那騎兵在泥漿裏掙扎數下,終是沒能爬起。
“快!抬進來!”
張猛率人衝過去,七手八腳將人抬進了大堂。
大堂內燈火通明。
郭靖端坐主位,面色慘白如紙,黃蓉侍立身側,手裏緊緊攥着一塊溫熱的帕子。楊過、魯有腳等人分列兩旁,皆是神色凝重。
那信使被安置在擔架上,胸口一道刀傷深可見骨,兀自汩汩冒血。
“水……”信使嘴脣乾裂,聲音嘶啞。
魯有腳連忙端來溫水,喂他喝下。
“你是哪一路的?”郭靖身子前傾,急聲問道,“其餘人呢?可見到援軍了?”
信使大口喘着粗氣,“回……回郭大俠,屬下是走漢水水路,往江陵求援的第九路……”
“其餘兄弟……都死了。”
“剛出城三十里,就被韃子的水鬼營伏擊。韃子似是早有準備,在水下遍佈鐵網,兄弟們的船……盡數碎了。”
大堂內一片死寂。
十二路信使,竟僅一人倖存。
“那你可曾見到李大人了?”郭靖不死心,“李庭芝大人就在江陵,他手握重兵,可是答應發兵了?”
李庭芝。
此人正是南宋京湖制置大使,亦是如今這風雨飄搖的朝堂上,爲數不多敢戰能戰的主戰派,更是襄陽最後的指望。
信使眼中閃過一絲迴光返照般的亮光,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見……見不到。”
“爲何見不到?!”張猛性如烈火,忍不住吼道,“李大人若是知道襄陽危急,定會發兵的!”
“李大人……被困住了。”信使慘然一笑,“韃子大將阿術,率軍在漢水下游築起了萬山堡,截斷了所有水路。李大人的舟師幾次強攻,都被韃子的回回炮砸了回去,損失慘重,如今亦是自顧不暇……”
郭靖身子一晃,重重跌回椅子裏。
最後一線生機,斷了。
“那……那范文虎呢?”黃蓉咬着牙,問出了另一個名字,“他在鄂州,離此不過幾日水程,他手下有精兵十萬,他總該能動吧?”
范文虎,此人乃南宋殿前副都指揮使,執掌江淮重兵,更是當朝權相賈似道的親信。雖說此人打仗百無一能,逃跑天下第一,但在兵力上,確是一股強援。
提及此名,信使的情緒驟然激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