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刮過枯黃的草葉,捲起一陣蕭瑟塵土。大軍沿着崎嶇山道蜿蜒前行。自襄陽城突圍算起,已過了整整十日。
隊伍穿過大巴山最後一道險關,進入了一片名爲蒼溪的狹長谷地。再往南走,便是夔州路地界。
軍需官老趙捧着賬冊,額頭全是汗水,小跑着湊到葉無忌馬前。他喉結滾了滾,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半截,這纔開口。
“葉帥,糧草見底了。”老趙刻意壓低嗓音,生怕被旁邊的兵卒聽去亂了軍心,“咱們從襄陽帶出來的乾糧,加上沿途打的野味,只夠喫兩日。那一千多個韃子降兵太能喫,每頓消耗的口糧比咱們弟兄還多。再不想轍,大軍就要斷炊了。”
葉無忌端坐在馬背上,面上不露分毫。
他肚裏卻盤算開了,糧草是命脈,沒喫的,這羣驕兵悍將保不準會譁變。
他轉頭看向後方,一千多名蒙古降兵被粗麻繩拴成一串,扛着滑竿,步履蹣跚。
三百多名重傷的宋軍弟兄躺在滑竿上,全靠這些苦力才能跟上隊伍。這些韃子是日後修築基業的免費苦力,絕不能餓死或者殺掉,得想個完全之策。
“傳令,就地紮營。把張猛和楊過叫到中軍大帳。”葉無忌翻身下馬,順手將繮繩丟給旁邊的親兵,邁步朝前走去。
半個時辰後,中軍大帳內。
黃蓉端坐在一旁,手裏捧着一卷巴蜀地形圖。她眼角餘光留意着葉無忌,這男人遇到斷糧這等大事,竟還能坐得這般安穩,那份定力教她暗自佩服。葉無忌居中而坐,手指敲擊着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張猛大步邁進帳篷,甲片碰撞發出聲響。楊過緊隨其後,眼珠子滴溜溜轉,正猜測着師兄召集他們所爲何事。
“葉帥,老趙說斷糧了。這事好辦。”
張猛是個粗人,腦子裏沒那麼多彎彎繞,扯開大嗓門就嚷嚷,“把外面那一千多個韃子全宰了!省下來的糧食,足夠咱們弟兄走到灌縣。留着他們就是浪費米糧!”他揮了揮拳頭,殺幾個韃子在他看來比殺雞還容易。
楊過搖了搖頭,當即提出異議。他打小在市井廝混,最懂得如何榨乾每一分油水。
“師兄,殺了太可惜。這都是壯勞力。”
楊過摸着下巴,腦子轉得飛快,“咱們馬上要進夔州路。那邊有不少豪紳大戶。不如把這些韃子當奴隸賣給他們,換些米麪回來。一舉兩得。”他越說越認定這法子精妙,既能甩掉累贅,又能解決糧草危機。
負責照看傷兵的老卒李垂一聽,額頭青筋都冒了出來,趕緊上前一步。他日夜和那些傷兵待在一起,最清楚底下人的難處。
“兩位將軍,使不得!”李垂連連擺手,急切道,“傷兵營裏還有三百多號弟兄。全指望這些韃子抬滑竿。若是把他們殺了或者賣了,誰來抬擔架?咱們總不能把受了傷的弟兄扔在這荒山野嶺等死吧?”
張猛瞪起牛眼,梗着脖子反駁道:“咱們弟兄自己輪換着抬!總比大家一起餓死強!”
李垂急得直跺腳,唾沫星子亂飛:“弟兄們連日趕路,早就累脫了相。哪裏還有力氣抬人翻山?再走兩日,沒病也得累出病來!”
帳內吵成一團。
葉無忌坐在主位上,任由他們爭辯。他肚裏早就打定了主意,這批降兵是他日後在灌縣開荒修堰的免費苦力,絕不能折在這裏。可糧食問題迫在眉睫,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他偏過頭,視線落在一直沒開口的黃蓉身上。
這熟透了的婦人今日穿着一身緊緻的勁裝,將那豐腴的腰肢和高挺的胸脯勾勒得淋漓盡致。葉無忌眼底泛起些熱意,目光毫不客氣地在那飽滿的曲線上轉了一圈,暗贊這女諸葛真是越看越有滋味。
欣賞夠了,他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黃幫主,你素來足智多謀。眼下這困局,可有破解之道?”葉無忌出言詢問。
黃蓉被他那極具侵略性的視線盯着,耳根子不受控制地泛起微紅。
她暗自咬牙,這魔星都甚麼時候了,腦子裏還盡裝些渾事。她趕緊斂定心神,放下手中的地形圖,理了理髮絲,條理清晰地剖析局勢。
“這些降兵不能殺,也不能賣。大軍要保持戰力,就必須留着他們做苦力。”黃蓉指着地圖上的一處標記,語調不急不緩,“咱們唯一的出路,是去借糧。”
“借糧?找誰借?”張猛摸不着頭腦,大手撓着後腦勺,“這荒郊野外的,連個鬼影子都沒有。難不成去搶老百姓的存糧?”
“重慶府。四川安撫制置使,餘玠。”黃蓉吐出一個名字,她早將巴蜀的勢力分佈摸了個透徹。
葉無忌聽罷,面色微沉。他本意是避開南宋朝廷的勢力,悄悄去灌縣發展,絕不能讓別人染指自己這支百戰精銳。
“餘玠是朝廷命官。咱們這支隊伍從襄陽退下來,沒有兵部調令。若是去了重慶府,他藉機收編咱們,這八百弟兄豈不是要落入他人之手?”葉無忌道出擔憂,語氣裏滿是對朝廷官僚的不信任。
黃蓉早料到他有此一問,當即拆解其中的利害。她太瞭解朝廷裏那些腌臢事了,餘玠這會兒怕是連自己的人馬都擺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