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忌拿過程英送來的冊子,翻到流民棚那一頁。
上面寫得清楚。
東棚三萬一千四百餘人,南棚二萬七千餘人,城西臨時棚一萬九千餘人。
老弱婦孺佔了將近四成。
粗糧能支到來年正月,鹽已有補給,可棉衣、炭火、藥材缺口極大。
程英開口道。
“再過一個多月便是年關。昨夜醫棚報上來,東棚已有十七人染寒疾,多是老人和孩子。若寒潮再下兩場,死傷會壓不住。”
葉無忌合上冊子。
“今年冬天,灌縣不能凍死人。”
廳中幾人都沒開口。
這句話說得輕,擔子卻重。
程英把另一冊賬目翻開。
“八萬流民。要做到這一點,錢糧開支會大到嚇人。鹽坊剛出滷,前面還要修井架、買鐵鍋、養護井繩。騎兵營那邊,馬料、鞍具、箭簇也壓着賬。若全拿去買棉衣木炭,庫房會見底。”
葉無忌道,“庫房見底,還能再填。人死了,填不回來。”
程英抬頭看他。
葉無忌繼續道,“灌縣要立,不是靠我一人武功,也不是靠幾千新兵。是靠這八萬人願意留在這裏種田、熬鹽、修城、當兵。凍死一個,旁人就會問,葉無忌說的活路在哪。凍死十個,軍心民心都會起裂縫。”
蕭玉兒低聲道,“主人,城外那些人不少是從各州縣逃來的。給一口飯,他們便記恩。可要棉衣、木炭、藥材全補上,花的銀子夠養一支兵了。”
葉無忌看向她。
“兵從哪裏來?”
蕭玉兒一怔。
葉無忌道,“就是這些人裏來。他們今日披上棉衣,明日能替灌縣修牆。後日兒子入營,妻子紡線,老人看倉。賬不能只看眼前。”
程英低頭在冊子上添了一行。
“鹽坊第一批鹽,三日內可出。若按黑市價賣給羌部商隊,能換一批羊皮和乾肉。若賣給成都府商人,銀錢回得快,卻要受李文德盤剝。”
葉無忌道,“羌部那條線先走。黑水部那邊也傳信,戰馬暫緩,先換牛羊皮、氈毯、藥材。告訴他們,灌縣願用鹽抵價。”
蕭玉兒上前一步。
“成都府明面商行被李文德按着,不好動。黑市認現銀,棉花、舊棉衣、傷寒藥都能弄出城。價錢會貴,路上還要打點關卡。”
“銀子給足。”
葉無忌道,“但賬要留。哪家商隊,哪日出城,走哪條道,誰收銀,誰交貨,全記下。日後若有人查,灌縣是買救命物,不是私通商賈。”
蕭玉兒點頭。
“我去辦。黑市那邊我熟。只是主人要給我兩名會寫字的人,不然那些老狐狸會在斤兩上動手腳。”
程英道,“我派兩個書記跟你去。另讓丐幫兩名老手隨行。不得靠近經略使府,也不得打聽軍營裏的事。”
蕭玉兒低聲應下。
葉無忌又看向楊過。
“騎兵營這幾天分兩隊。一隊照舊操練,一隊上山砍柴。城外荒山凡能燒火的木料,先砍下來堆到城南空地。每棚按戶發放,巡防營登記。誰敢倒賣,先罰工,再罰糧。”
楊過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