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旺的眼角抽搐了兩下,天龍寺三個字在大理城有着特殊的地位。
高泰祥雖然大權在握,可段氏皇族的影響力全在天龍寺裏,這些年高家和天龍寺明爭暗鬥,誰也奈何不了誰。
“本參那老禿驢?”
高旺罵道:“他不在廟裏敲木魚,管這等閒事?他要那麼多鹽幹甚麼?”
黃蓉道:“本參大師說要用這鹽去救濟城外患山癭的百姓,大師開價一貫錢一斤,還答應天龍寺名下的田莊往後按市價供給灌縣所需的藥材皮貨。”
“走寺裏的路子,不經高家商號的稅卡。”
高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壺倒了,茶水淌了一桌面,順着桌沿滴滴答答往地上落。
“做夢!”
“大理的稅卡全是高家的人,他天龍寺想漏稅,一斤鹽也別想運出城!”
“這老禿驢滿嘴慈悲,其實就是想借施藥的名頭收買人心,那些泥腿子的心若是向了天龍寺,高家還怎麼管大理國的事?”
“女掌櫃,你被人當棋子使了都不知道,和尚嘴裏沒一句真話。”
黃蓉看着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心裏只覺得好笑。
葉無忌教過她一句話:對付貪心的人不必講道理,只須找一個比他更貪的即可。
“高管事,我是生意人,誰給的價高我就跟誰買賣。”
“本參大師給一貫錢,還包了我回程的平安,高管事給五百文,還要把我送進牢裏。”
黃蓉拿起桌上那隻沒摔碎的茶碗吹了吹浮沫:“這賬我自己會算。”
高旺盯着她,牙關咬得咯咯響,這女人在拿天龍寺壓他。
可那批精鹽真要落入本參手裏,這老禿驢必定大做文章,在城中到處施恩放鹽,借佛門的招牌把百姓的心攏過去。
泰和號的鹽鋪虧不虧是小事,若叫大房恆昌的人看了笑話,他高旺回去就交不了差。
“好。”
高旺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字:“一貫錢泰和號也出得起,你現在就把鹽交出來。”
黃蓉搖了搖頭:“不賣。”
高旺愣了一愣,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來:“你說甚麼?”
“一貫錢是天龍寺的底價,卻非我的底價。”
黃蓉把茶碗放回桌上,碗底輕輕碰了一下桌面。
“高管事若有誠意,回去跟泰和號的主事人商量個章程出來。”
“價格、份額、長期供貨的條款,一樁樁擺清楚了再談,做買賣並非趕集,一手拍不定。”
高旺徹底沒了耐心,他猛地拔出腰間短刀一刀扎進桌面,刀刃沒入木板三分,刀柄兀自晃盪。
“臭婊子,你耍老子?!”
黃蓉右手從袖口探出,碧綠色竹棒滑入掌心。
棒身上那一圈暗紅色紋路在晨光中隱隱泛着暗澤,真氣從丹田灌出,順着手臂注入竹棒。
棒尖在短刀刀柄上輕輕一點。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
精鋼短刀從中斷裂,刀尖嵌在桌面裏紋絲不動。
刀柄脫手飛出,擦着高旺右臉頰掠過,劃出一道血口子後篤的一聲釘進身後木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