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剛過,葉無忌便讓人去把司空絕叫來。
司空絕來得很快。
他進書房的時候,袖口上還沾着鐵屑,左臉頰也有一道黑灰,像是剛從爐子前面拔出來的。
“坐。”
葉無忌指了指椅子。
司空絕沒客氣,一屁股坐下來,端起桌上的涼茶就灌了一大口。
“葉統轄,那一百口鐵鍋,今日午後就能交齊。”
“鐵籤子昨天也打完了,三千根,一根不少。”
“鐵鍋的事不急。”
葉無忌把手邊的賬冊推到一旁。
“我找你來,是想跟你聊聊別的。”
司空絕放下茶杯,在膝蓋上搓了搓手。
“您說。”
葉無忌從桌案下面抽出一沓紙,遞了過去。
司空絕接過來翻了翻。
第一張畫的是一個圓筒狀的東西,旁邊標註着“水泥窯”三個字。
第二張是一組齒輪咬合的結構圖,標註着“連桿傳動”。
第三張更復雜,畫的是一座三層樓的剖面圖,每一層都標明瞭尺寸和承重數據。
他翻得越來越慢。
“葉統轄,這些東西……”
司空絕抬起頭,說道:“頭兩張我能看出個大概,但第三張實在喫不透。”
“這三層樓的承重結構,用木頭撐不住,用石頭又太笨重,您畫的這個……是鐵骨架?”
葉無忌點了點頭。
“你能看出這一層,已經不錯了。”
“鐵骨架撐樓,我可沒見人這麼幹過。”
司空絕把紙翻回第一張,盯着水泥窯的圖樣看了一會兒。
“這個窯,燒出來的東西是甚麼?”
“一種粉末,加水攪拌之後就會凝固,比石灰硬得多,也比糯米漿便宜得多。”
司空絕的手指在紙上點了點。
“配方呢?”
“沒有現成的配方。”
葉無忌靠在椅背上,“我知道原料是石灰石和黏土,但比例、火候、研磨的粗細,全都得一爐一爐地試。”
“連桿傳動也是一樣,結構我畫得出來,可鐵件的精度夠不夠,軸承能撐多久,這些都不是紙上能算出來的。”
司空絕聽明白了。
他把那沓紙放回桌上,手掌壓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