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伯鈞一把抓起地上的爛木頭,狠狠砸在水溝裏,泥水四濺。
“那個欺師滅祖的王八蛋!”
梁老頭破口大罵。
“他當年揹着師傅學那些奇技淫巧,如今倒好,跑去給官府當走狗了!”
“你回去告訴他,我梁伯鈞就算餓死在這永安鎮,就算去要飯,也絕不給他和那些當官的幹活!”
柳素娘站在葉無忌身後,袖中的手掌攥了攥。
她見過葉無忌殺人。
青城山上,司徒千鍾一脈被清洗,當時砍了那麼多人頭,他眼睛都沒眨一下。
梁伯鈞這幾句罵得難聽,若換成旁人,只怕早被拖出去打斷腿了。
她下意識往葉無忌的右手看了一眼,那隻手鬆松地垂在身側,手指未動。
她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柳素娘往前挪了半步,壓低聲音道:“梁老丈,這位是……”
葉無忌抬手,止住了她的話。
“官府走狗?”
葉無忌彎腰撿起一塊碎石,在掌心掂了掂。
“司空絕若是走狗,那他至少也做出了水力鍛錘和鹽井鐵鑽,是一條爲老百姓辦事的好狗。”
“你梁伯鈞呢?”
“守着一身本事,蹲在泥溝邊,拿着爛木頭和碎石頭,成天自怨自艾,怨天尤人。”
“只怕是連狗都不如。”
梁伯鈞臉上的橫肉抽了抽。
這小子年紀輕輕,嘴巴倒是真毒。
葉無忌把碎石丟回淺溝。
“你那點骨氣,是能給河兩岸的百姓搭起橋,還是能讓春汛繞着永安鎮走?”
梁伯鈞被這話噎住,隨即把脖子一梗。
“少拿百姓壓老子!”
他抓起酒罈晃了晃,裏面已經空了,便隨手摔在腳邊。
空罈子碎了一角。
“老子這些年替人修橋補路,見過的官比你喫過的鹽都多!”
“一個個張口民生,閉口社稷。”
“銀子撥下來,先修官老爺的別院,再修豪紳的祠堂。”
“等輪到河橋,就只剩下三五車破石灰!”
“橋塌了,死的是挑擔過河的腳伕,淹的是趕集的婦孺。”
“官老爺呢?換個地方上任,照樣坐轎喝茶。”
梁伯鈞抬手指着葉無忌,眼裏血絲密佈。
“你穿得體面,說話也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