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大富連滾帶爬地站起身。
他用衣袖胡亂擦着臉上的冷汗,順帶着抹了抹那根本沒有半點眼淚的眼角。
“宋老闆,小人可是把您的話死死記在心裏的。”
“昨天您發了話,小人回去之後是翻來覆去,半宿都沒睡着覺。”
“今天天剛亮,我就讓夥計把庫房裏的底子全搬了出來。”
“足足裝了五大車高粱面和黃豆,眼巴巴地就準備給您送過來。”
錢大富一邊說,一邊雙手誇張地比劃着,臉上寫滿了忠心。
聽到這裏,宋半城的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那糧食呢?門房的小廝怎麼說你今天只推了一輛獨輪車過來?”
錢大富猛地一拍大腿,滿臉都寫着委屈,那肥碩的五官登時擠成了一團。
“唉,您快別提了!”
“小人拉着五車糧食剛走到十字街口,就直接被衙門的人給截住了。”
“那個叫楊過的統領,領着十幾個當兵的,不由分說就把小人的車隊給圍了個水泄不通。”
錢大富說得繪聲繪色,嘴裏的唾沫星子漫天亂飛。
“他們嚷嚷着衙門三倍價格收糧,硬要把小人的糧食往衙門裏拉。”
“小人哪裏敢要他們的黑心錢啊,當即就說這糧食是專門給宋老闆您準備的。”
“結果您猜,那楊過是怎麼說的?”
“他怎麼說?”
宋半城眉頭一皺,沉聲追問。
“他說您宋半城算個甚麼東西!”
“還說在這灌縣地界上,葉統轄的話那就是天!”
“他甚至拿刀背狠狠砸小人的肩膀,硬生生把那四車糧食給搶走了。”
“小人是拼了這條老命,這才死死護住這一車,特意從偏僻的小衚衕裏繞了過來,給您送到了府上。”
錢大富一邊訴苦,一邊急忙解開自己的衣領,露出了肩膀上的一塊紅印子。
那紅印子其實是他出門前自己狠心掐出來的,下手極重,隱隱都有些發紫了。
宋半城掃了一眼錢大富那副狼狽不堪的模樣,在心底暗暗罵了一句廢物。
五車糧食生生被搶走了四車,最後就拉來這麼一車破爛高粱面,能頂個屁用?
不過,他臉上還是勉強擠出了一絲虛僞的笑意。
“錢老闆,真是讓你受苦了。”
“這葉無忌仗着手底下有幾個兵,簡直和土匪強盜沒甚麼兩樣。”
“商賈買賣本就講究個你情我願,他這般強買強賣,早晚要遭天譴報應!”
宋半城語氣裏滿是假惺惺的安慰。
錢大富連連點頭,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一般。
“誰說不是呢!”
“宋老闆,小人剛纔路過縣衙門口,特意往裏瞧了一眼,那場面真是在撒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