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葉無忌並沒有心思去管宋半城的事情。
他叮囑程英和蕭玉兒緊盯着糧價那邊的動靜，自己則一個人窩在後院的走廊下，隨手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來畫去。
地上畫着的，是釀酒坊的佈局圖。
昨晚蒸餾出來的那幾斤燒刀子，讓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條暴利財路。
但要想把這條路徹底走通，光靠柴房裏那套用泥巴糊出來的簡陋土設備，顯然是遠遠不夠的。
蒸餾設備可以讓司空絕用紅銅打造，這倒不算甚麼難事，真正麻煩的其實是釀酒坊本身。
酒坊必須要建有專業的窖池。
葉無忌前世在四川長大，雖然沒有親身進過酒廠工作，但耳濡目染之下也聽過不少門道。
川酒之所以能名揚天下，除了得天獨厚的水土氣候之外，最關鍵的祕訣就在於窖池。
老窖池裏的微生物羣落經過幾十上百年的繁衍馴化，釀造出來的美酒纔會有那種獨特的醇厚勁道。
新窖池雖然也能湊合着用，但釀出來的酒水品質就要差上十萬八千里了。
不過眼下形勢緊迫，他也顧不上挑肥揀瘦，只能先把作坊搭建起來，窖池以後再慢慢養護。
可問題在於，建造酒坊該用甚麼材料？
用木頭？絕對不行。
釀酒的過程需要用到明火，木質結構的房子一旦失火，瞬間就會化爲灰燼。
用石頭？灌縣周邊雖然不缺石料，但開鑿石頭砌牆的速度實在太慢，工期根本拖不起。
思來想去，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採用水泥和磚石。
葉無忌在地上畫了一個大方框，接着又添了幾條線，大致勾勒出窯爐和發酵池的位置。
畫着畫着，他有些煩躁地把樹枝往旁邊一扔，拍拍屁股站起身來往外走去。
“去研發坊。”他轉頭對門口的親兵吩咐了一句。
研發坊坐落在縣衙西邊兩條街外，原本是一處廢棄的染坊，被葉無忌強行徵用後，便成了梁伯鈞的專屬地盤。
這處院子雖然不大，但裏面搭起了三間寬敞的棚子，堆滿了石灰石、黏土、碎鐵礦粉以及各種雜七雜八的原料。
葉無忌剛剛邁進院門，就看到梁伯鈞正蹲在一座小土窯前唾沫橫飛地罵娘。
“他孃的！怎麼又碎了！”
老頭罵罵咧咧地從窯口裏夾出一塊灰白色的硬塊，狠狠地摔在地上。
只聽啪的一聲，那硬塊剛碰到地面就裂成了好幾瓣。
“老梁，進展得怎麼樣了？”葉無忌邁步走上前去，蹲在旁邊仔細端詳着那幾塊碎塊。
梁伯鈞斜着眼瞅了他一下，沒好氣地嚷嚷道：“你小子來得正好，你給的那個甚麼水泥配方，老子帶人試了十幾爐，結果連一爐成功的都沒有。”
葉無忌伸手撿起一塊碎片，用指甲用力掐了掐。
果然，這東西的硬度完全不夠，指甲稍微一用力就撲簌簌地直掉渣子。
“這到底是甚麼原因？”葉無忌皺眉問道。
“原因很簡單，你給的配方沒問題，毛病出在這座窯上。”
梁伯鈞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黑灰，指着身前的小土窯說道。
“這破窯根本就燒不到你要求的溫度，想要把石灰石徹底燒透，需要的火候高得嚇人，我這土窯頂多只能燒到紅亮，距離你所說的“燒到發白”的境界還差得遠呢。”
葉無忌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