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忌回到了縣衙後院。
推開正房的大門,迎面便是一股融融的熱氣,屋裏的炭盆正燒得紅通通的。
程英坐在書桌後,手裏正拿着毛筆覈對賬目,手邊還放着一個算盤。
蕭玉兒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紅衫子,正跪坐在炭盆邊上撥弄着炭火。
聽到開門聲,蕭玉兒連忙站起身,走到桌邊倒了一杯熱茶,端着茶杯迎了過來:“爺,您回來了,外頭冷吧?”
葉無忌接過茶杯,順手在蕭玉兒那纖細的腰肢上捏了一把。
蕭玉兒順勢扭着身子靠在他身上,嬌聲嗔道:“爺,您這手可真涼,玉兒給您暖暖。”
葉無忌在太師椅上坐了下來,把腿往蕭玉兒腿上一擱,蕭玉兒則是乖巧地替他輕輕拿捏起來。
程英見狀放下手中的毛筆,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卻沒多說甚麼。
“糧食都送到老錢那去了?”程英出聲問道。
葉無忌抿了一口熱茶,笑道:“送過去了,老錢那孫子拉着我問東問西,死活也想不明白,我爲甚麼要把糧賣給宋半城。”
程英將手中的賬本往桌子中間推了推,無奈搖頭道:“別說是老錢了,連我到現在也沒瞧明白你這一步棋。”
葉無忌微微坐直了身子,開口問道:“程姨,你先算算,咱們手頭上如今還剩下多少現銀?”
程英掃了一眼賬冊,答道:“今天白天咱們以五倍的價格收了兩千石糧食,一共花出去一萬兩現銀,再加上這兩天的日常開銷,賬面上如今只剩下兩千多兩銀子了。”
葉無忌微微點頭,又問:“那這兩千石糧食,明天若是讓老錢以八倍的價格賣給宋半城,咱們能收回來多少銀子?”
“整整一萬六千兩,即便扣掉給錢大富的跑腿費,咱們也能淨賺一萬兩千兩白銀。”
程英的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不解地問道:“銀子確實是賺到了,可這糧食並沒變多啊,咱們這麼折騰了一圈,糧食還是那些糧食,不過是在咱們手裏轉了個圈,最後全進了宋半城的糧庫。”
葉無忌氣定神閒地放下茶杯,笑道:“程姨,您別急,只要銀子到了手,糧食自然也就有了。”
程英用筆桿輕輕敲了敲賬冊,有些擔憂地說道:“如今灌縣有八萬流民,軍營裏還有兩萬多張嘴等着喫飯,宋半城若是把市面上的糧食全給吞了,一旦李文德那邊派人來催要軍糧,咱們拿甚麼來穩住人心?”
葉無忌從旁邊的盤子裏捻起一粒炒豆丟進嘴裏,嚼得嘎嘣直響,冷笑道:“他現在收得越狠,待會兒死得就越快。”
蕭玉兒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有些緊張地問道:“爺,宋家庫房那邊防守嚴密,護院極多,聽說還特意從成都府請來了厲害的武師,咱們若是想去搶他的糧,怕是要見血見人命的。”
“誰說我要用搶的了?”
葉無忌笑着抬起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上的賬冊:“宋半城如今最渴望看到的,就是我葉無忌徹底斷了糧餉,只要他篤信了這一點,就會毫無顧忌地把手裏剩下的所有現銀都壓進糧市裏。”
程英盯着賬冊上那一串串數字,腦海中靈光一閃,漸漸回過味來:“你故意讓錢大富去賣這批糧,實際上是爲了給宋半城傳遞假消息?”
“沒錯。”
葉無忌點頭道:“錢大富這人貪財又膽小,宋半城對他最是放心,老錢把咱們的糧食送過去,再順嘴編排我幾句,宋半城只會覺得我是在打腫臉充胖子,撐不了幾天了。”
程英追問道:“那之後你打算怎麼做?”
葉無忌神祕一笑,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從懷裏摸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輕輕推到了她的面前。
程英展開信紙掃了一眼,只見上面詳細記錄着幾家外地商號的名字,旁邊還清晰地標註着他們所在的鄉鎮、糧倉數量以及車隊規模。
她有些驚訝地抬起頭,看向葉無忌:“這些外地糧商,如今還沒進城?”
“他們不過是在待價而沽罷了。”
葉無忌冷笑道:“宋半城把糧價抬到了八倍,這些商賈自然會眼紅心動,可如今灌縣的城門、碼頭以及各處驛道都在巡防營的手裏攥着,誰的糧能進城發財,誰的糧只能在城外吹冷風,那得看我葉無忌點不點頭。”
蕭玉兒眨巴着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好奇地問:“那爺的意思,是準備收他們的過路費?”
葉無忌忍不住笑罵了一句:“你這丫頭格局太小了,我費這麼大勁,是要讓他們把手裏的糧食,全都乖乖賣給我。”
程英微微一怔,有些無奈地提醒道:“可咱們的賬面上,如今只剩下兩千多兩銀子了,拿甚麼去買他們的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