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樓海里撈二樓的雅間內，大圓桌中間擺着個紫銅小鼎，底下的炭火燒得正旺。
鼎裏分了紅白兩邊，一邊紅湯翻滾，飄着一層厚厚的牛油和花椒，另一邊則是清湯，只飄着幾片老薑。
錢大富是這望月樓海里撈的掌櫃，但實際上只是葉無忌的加盟商。
此時，宋半城正坐在正對門的主位上，身上披着那件奢華的貂皮大氅。
他的左手邊坐着劉家寨的劉宗耀，右手邊則是王掌櫃和李老闆。
這幾位，全都是灌縣有頭有臉的土財主。
宋半城拿起筷子，在紅湯裏涮了一片毛肚，塞進嘴裏嚼得嘎吱作響。
“老劉，這火鍋味道確實不錯，那個姓葉的小子，打仗不行，搗鼓這些喫喝倒是一把好手。”
宋半城嚥下毛肚，拿起手帕擦了擦嘴，呵呵笑道。
劉宗耀手裏還在盤着那對文玩核桃，碰撞間發出咔咔的脆響。
“宋老闆財大氣粗，這幾天把灌縣的糧食收了個底朝天，那姓葉的現在怕是連縣衙的門都不敢出了，咱們灌縣的規矩，終歸還是得靠宋老闆您來立啊。”
劉宗耀笑着奉承了一句。
宋半城聞言哈哈大笑，得意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一個過路的窮當兵的，拿甚麼跟我鬥？李大人早就放了話，必須要讓他在這灌縣待不下去。”
“我這幾天砸了十幾萬兩白銀，他那點家底估計早就被我掏空了。”
“今天他那告示牌上，收糧的價錢已經降到了兩倍，依我看，明天他就得按原價收，後天他就得哭着求我借糧給他！”
一旁的王掌櫃也趕緊跟着附和道：“宋老爺高明，等他徹底斷了糧，城外那些流民一旦鬧起來，他這個統轄的位子也就坐到頭了。”
李老闆夾了一塊肥美的豬大腸塞進嘴裏，喫得滿嘴流油。
“就是，前幾天這小子還發帖子請咱們喫飯，想從咱們身上刮點油水，結果咱們一人給了他二百兩，打發叫花子一樣就把他打發了，現在倒好，他直接被宋老闆捏住了命脈。”
錢大富老老實實地站在門邊，聽着這幫人唾沫橫飛地吹牛，心裏簡直樂開了花。
這幫自以爲是的蠢貨，葉大人把你們賣了，你們居然還在幫着數錢呢。
那十幾萬兩白銀，其實早就全進了葉大人的腰包，而你們這些天收的那些糧食，也全是從縣衙後院偷偷拉出來賣給你們的。
不過，錢大富臉上可不敢表現出分毫，依舊維持着那副點頭哈腰的狗腿子模樣。
“宋老爺，各位老闆，咱們的特色菜上來了。”
錢大富招呼了一聲。
幾個夥計端着木盤快步走進來。
盤子裏裝的並非平時常見的蘿蔔白菜，而是一盆盆黃澄澄、白嫩嫩的細長條狀物。
宋半城歪着頭看了一眼，硬是沒認出這是甚麼東西。
“老錢，這到底是甚麼玩意？大冬天的，你從哪弄來這麼水靈的鮮菜？”
錢大富滿臉堆笑地走上前，親手端起一盆，小心翼翼地倒進了清湯鍋裏。
“宋老爺，這寶貝叫豆芽，是小人花了大價錢從外地請來的師傅，用祕法在暖房裏發出來的，您嚐嚐，這東西下鍋稍微燙一下就能喫，清脆得很。”
這豆芽當然是葉無忌教他發的。
葉無忌之前說過，喫火鍋要是沒有綠葉菜解膩可不行，於是便讓人在縣衙後院的空房裏生了火盆，拿綠豆和黃豆發了幾大盆豆芽，今天剛好送來讓錢大富試菜。
宋半城將信將疑地伸出筷子，夾了一大口燙熟的豆芽放進嘴裏。
牙齒輕輕一咬，只聽“嘎嘣”一聲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