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灌縣出來一路往南跑,地勢越來越險,官道上到處都是碎石和坑窪。
葉無忌騎在那匹高頭大馬上,兩手用力抓着繮繩,滿臉都是苦相。
連着跑了三個時辰,他大腿內側的皮都快磨破了。
骨頭更是快要被顛散架。
“停停停,歇會兒,受不了了!”
葉無忌一把拉住馬繮,翻身下馬的時候腿一軟,險些直接跪在黃土窩裏。
隨行的八個老卒也一同勒住了馬頭。
帶頭的陳大柱趕緊跳下來,伸手去扶葉無忌,扯着粗嗓門說道:“大人,您這身子骨還是太金貴了些,這點路要是放在咱們兄弟身上,連氣都不帶喘一口的。”
葉無忌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叉着腿走到路邊的石頭上坐下,一邊伸手揉着大腿根,一邊嘴裏嘟囔出聲。
“老子有馬車不坐,偏要跑到這破地方來受這份洋罪。”
“等老子以後有了錢,非得把這條破路全都鋪成柏油路,到時候跑馬連個震都不帶有的!”
陳大柱只當葉無忌在發牢騷,從馬褡子裏面摸出一個水囊遞了過去。
“大人,先喝口水潤潤嗓子,前頭再走二十里地就是建昌驛站。”
“到了那兒,咱們把這幾匹累壞的馬換下,找驛丞弄幾匹好腳力的滇馬,晚上就能趕到下一處落腳點。”
葉無忌接過水囊灌了一大口,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本就不想幹這種苦差事,要不是黃蓉在那邊局勢不明,他寧願躺在縣衙裏讓程英給他捶腿。
“行吧,咱們慢點走,急也不差這一時半會的。”
葉無忌擺了擺手。
一行人再次上路,只是這次的速度放慢了不少。
等他們到了建昌驛站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
這地方是個大中轉站,南來北往的商客和官家信使都要在這裏落腳換馬。
院子裏拴着不少牲口,空氣裏瀰漫着一股子馬糞混着汗酸的味道。
陳大柱安頓好葉無忌在外面茶棚坐下,自己則帶着兩個老卒,拿着衙門的文書進去交涉。
沒過一盞茶的功夫,陳大柱就黑着一張臉走了出來,身後還跟着個滿臉賠笑的驛丞。
“大人,出岔子了。”
陳大柱走到葉無忌跟前,壓低了聲音說道:“這孫子說站裏沒了上等的好馬,只剩下幾匹老弱病殘,根本跑不了長道。”
葉無忌把手裏的粗瓷茶碗放下,挑起眉頭看向那個驛丞。
“怎麼着,建昌這麼大個驛站,連幾匹健馬都抽不出來?”
驛丞搓着手彎着腰,臉上堆滿了苦笑。
“這位爺,真不是小人刁難,咱們建昌驛的規矩您也懂,好馬都是留給有急遞公文的。”
“尋常過路的大人,只能按次序來。”
“您來晚了一步,最後那五匹極品滇馬,剛剛被裏頭那位公子拿文牒包圓了。”
順着驛丞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葉無忌瞧見驛站後院的側門邊站着幾個人。
帶頭的是個穿青色錦緞長袍的年輕公子。
他手裏捏着一把摺扇,身形偏瘦,個頭也不算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