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廢了我的武功?”
本參膝頭失力,跌坐在青石地上。
他攤開雙手,十指抖個不停。苦修數十載,好不容易邁入先天后期,如今丹田空蕩,經脈受創,四肢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氣。莫說與人交手,往後獨自過活都難。
一燈收回右手,雙掌合十。
“師弟,你殺念太盛,留在江湖,只會再添血債。老衲廢你武功,便是替你斷去爭鬥之念。往後留在天龍寺誦經禮佛,莫再涉足江湖。”
本參沒有回應。
他垂頭盯着磚縫,肩背塌了下去。多年苦修、名位和傲氣,全隨那一指散盡。
長街重歸安靜。
葉無忌見事情收了尾,拍去掌上灰塵,攬住黃蓉的肩,大搖大擺地走上前。
“大師,好手段。”
他衝一燈豎起拇指,笑嘻嘻道:“這一指乾淨利落。老禿驢沒了武功,往後也害不了人。換作我,一巴掌送他去見佛祖,省得天龍寺還要管他飯。”
黃蓉聽得皺眉,在他腳背上踩了一下,提醒他留些口德。
一燈轉頭端詳葉無忌。
“葉施主的武功剛柔相濟,內功修爲也屬上乘。只是性情太過跳脫。習武之人若不能澄心明性,日後的進境難免受阻。”
葉無忌擺擺手:“大師,這話不合我的道理。我練武又不爲爭天下第一。我的志向不大,護住身邊的人,在亂世裏混口飽飯,再給不順眼的傢伙添點堵,也就夠了。”
說到這裏,他把黃蓉往懷裏一帶。
“你瞧,我有這麼漂亮的媳婦,天天過神仙日子,哪有工夫躲進深山面壁?喫飽了撐的。”
黃蓉當着一燈的面遭他調戲,雙頰發燙,掙開他的胳膊。
“大師,他這張嘴一向沒個正形,您別與他計較。”
一燈莞爾。
“葉施主行事雖不拘禮法,護人之心卻不假。郭靖當年守襄陽,也是爲了護住一城百姓。黃幫主如今有人相護,老衲也能少一份掛念。”
一燈轉身望向長街盡頭的城牆。
“你們方纔提到,來大理是爲打通商道、抵禦蒙古?”
談及正事,黃蓉收起羞色,神情嚴肅。
“回大師,正是。灌縣已收容八萬流民,糧食、布匹和藥材都缺。蒙古兵勢強盛,金輪法王又在邊境窺伺。我們此番南下,想與大理段氏合作,用精鹽換取生銅和鐵料,鑄造兵器。”
一燈點頭,白眉迎風而動。
“大理朝局紛亂,高泰祥把持朝政,段氏皇族名存實亡。他近來又與蒙古暗通款曲。你們要在此地打開商路,少不了與高家交鋒。”
葉無忌接過話:“再難也得幹。高泰祥私買戰馬的消息已經傳開,如今滿城都在看高家的笑話。方纔還有個段家的王爺找上門,要同我們做生意。”
一燈輕咦了一聲:“你們見過段興業了?”
黃蓉頷首:“見過。段老闆答應酉時前送來五千兩銀票和五百斤生銅,作爲定金。貨一到,我們便交付五百斤精鹽。”
一燈思量片刻,嘆了口氣。
“段興業算是段氏宗親裏少有的明白人。可段氏低頭多年,手裏的籌碼太少。你們與他們合作,等於火中取栗。高家大房二房,都不好對付。”
“大師寬心。”葉無忌笑道,“我沒別的本事,最愛渾水摸魚。水越渾,魚越大。高家敢伸爪子,我就把爪子剁下來。”
一燈端詳他片刻,搖了搖頭。
“罷了。老衲早已出家,本不該過問俗務。可大理終究是老衲的故國。蒙古鐵騎一旦南下,受苦的仍是百姓。你們若能阻止高泰祥投敵,便是爲蒼生積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