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塊黑布似的罩下來,北平城牆變成一道模糊的影子。李平安藉着夜色貓腰翻過城牆,落地跟片樹葉似的輕。他心裏跟揣了只兔子似的,平樂一個人在城裏多呆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衚衕裏靜得出奇,連野貓都不叫了。李平安貼着牆根蹭到家門口,發現院門虛掩着。他心裏咯噔一下,閃身躲到對面老槐樹後頭。
院裏黑燈瞎火,但西廂房窗紙上有個破洞,漏出點兒亮光。李平安眯眼細看,倆黑影正在屋裏翻箱倒櫃。
媽的,那丫頭能把東西藏哪兒?一個粗嗓門抱怨。
小聲點!另一個聲音警告,頭兒說了,那繡品裏肯定有貓膩。
李平安渾身血都涼了。平樂果然出事了!
他強壓着火氣,四下打量。發現對面屋頂上還有個放哨的,正打哈欠呢。敢情這幫人在這兒守株待兔呢。
李平安悄沒聲地繞到屋後,從廚房的破窗戶鑽進去。竈臺底下有個暗格,是他以前藏錢的地兒。他伸手一摸,心裏一沉——暗格是空的,但多了張字條。
就着月光,他看清上面是平樂稚嫩的筆跡:哥,我去找蘇師傅了。
這傻丫頭!李平安又急又氣。蘇師傅自身難保,她這不是往火坑裏跳嗎?
正要溜走,忽聽前屋倆人吵吵起來:你說頭兒爲啥非要那繡品?
聽說上頭下了死命令,說那繡品裏藏着共黨的名單...
李平安心裏一驚。原來平樂的無心之舉,竟被當成了重要情報!
這時,屋頂上的哨兵突然低喝:
李平安立即屏住呼吸。只見一道黑影從鄰家屋頂掠過,哨兵急忙追去。好個調虎離山!李平安趁機溜出廚房。
他想起平樂常去的幾個地方:繡坊、天橋、護城河邊...最可能的是繡坊。蘇師傅對她最好,遇事肯定先找師傅。
繡坊大門緊閉,但後院牆頭搭着架梯子。李平安心裏一緊,這分明是請君入甕的架勢!
他繞到前街,果然看見幾個特務蹲在茶館裏,眼睛老往繡坊那邊瞟。
老闆,來壺高末。李平安壓低帽檐走進茶館,在那幫特務鄰桌坐下。
一個特務正在吹牛:...等逮着那小子,頭兒說賞五百大洋!
另一個嗤笑:得了吧!就你那兩下子,別讓人家把牙打掉嘍!
李平安慢慢品着茶,耳朵卻豎得老高。從他們閒扯中,他聽出平樂確實被抓了,就關在警察局地下室。但具體位置還不清楚。
喝完茶,他尾隨那兩個特務出來。在一個僻靜衚衕,他閃電般出手,捂住最後一個特務的嘴,拖進暗處。
想活命就老實點。李平安匕首抵住對方咽喉,那丫頭關在哪兒?
特務嚇得直哆嗦:地...地下室最裏間...
有多少人看守?
八...八個...還有機槍...
李平安心裏一沉。這陣仗,分明是等着他去劫獄!
但想到平樂可能正害怕得發抖,他咬咬牙,還是決定冒險一試。
午夜時分,警察局後院牆外。李平安像壁虎般攀上牆頭,只見院裏燈火通明,巡邏隊來回走動,比平時多了三倍人手。
他悄悄溜到地下室通風口,忽然聽見下面有人說話:...那丫頭嘴真硬,拷打半天啥也不說。
頭兒交代了,明天再審不出來,就直接...說話的人做了個抹脖子動作。
李平安怒火中燒,差點就要衝下去。但理智告訴他,這樣不但救不了人,還會把自己搭進去。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起孫科長曾經說過:有時候,硬闖不如智取。
第二天一早,警察局門口來了個哭哭啼啼的老太太,說是來給關押的孫女送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