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持續了很久,久到保坤以爲自己要摔成一灘肉泥的時候,後背忽然撞上了一團毛茸茸、軟乎乎的東西,緩衝了大半下墜的力道。
他“哎喲”一聲,被彈出去老遠,摔在一片厚厚的苔蘚上,渾身骨頭跟散了架似的,疼得齜牙咧嘴。
保坤趴在地上緩了好半天,纔敢慢慢睜開眼。
眼前是片幽深的山谷,四面都是陡峭的山壁,抬頭只能看見巴掌大的一片天,谷底長滿了奇花異草,霧氣氤氳,聞着有股淡淡的藥香。不遠處站着只通體白毛的巨猿,比人還高兩個頭,正歪着腦袋看他,眼神居然透着點人性化的好奇。
剛纔就是這玩意接住了他?
保坤嚥了口唾沫,慢慢爬起來,小心翼翼地拱了拱手:“多謝……猴哥救命之恩?”
巨猿像是聽懂了,撓了撓頭,轉身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示意他跟上。
保坤猶豫了一下。反正掉都掉下來了,往上爬肯定是不可能的,不如跟着這猴子看看,說不定能找到出路。而且他肩頭上的蝕氣毒還在蔓延,陰寒的氣息順着經脈往心口鑽,再不想辦法解毒,就算摔不死,也要被毒死了。
他捂着肩膀,跟着巨猿往山谷深處走。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出現了一個山洞。洞口被藤蔓遮着,巨猿伸手扒開藤蔓,裏面透出微弱的光亮。
“裏面有人?”保坤心裏嘀咕。
巨猿率先走了進去,保坤跟在後面,彎腰進了洞。
山洞裏面比想象的寬敞得多,石桌石凳一應俱全,角落裏擺着個藥爐,牆上掛着幾柄劍,最裏面的石牀上坐着個灰衣老者。
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最詭異的是,他額頭上居然還有一隻豎眼,此刻微微閉着,看起來既神祕又詭異。
保坤心裏咯噔一下。
三眼……三眼隱者?
他父親臨終前說的,居然是真的?
老者緩緩睜開眼,兩隻眼睛精光內斂,額頭上的第三隻眼也微微張開一道縫,掃了保坤一眼。
就這一眼,保坤只覺得渾身一緊,像是被甚麼東西看透了似的,懷裏的黑絹和素白絹帛都隱隱發燙。
“保家的小子?”老者開口,聲音低沉,帶着點歲月的滄桑,“保毅是你甚麼人?”
“是我父親。”保坤心裏一驚,連忙躬身行禮,“晚輩保坤,見過前輩。家父臨終前讓我來黃山找三眼隱者,沒想到……”
“沒想到他掉崖摔死了,反倒掉進我這碧澗裏了?”老者淡淡道,語氣裏聽不出喜怒,“你爹當年跟我有過一面之緣,也算有點交情。你身上的蝕氣指毒,再晚半個時辰,就神仙難救了。”
保坤這才反應過來,肩頭的毒已經越來越重,眼前都開始發花了。他腿一軟,差點栽倒。
“過來。”老者招了招手。
保坤強撐着走過去,老者指尖一彈,一粒丹藥飛進他嘴裏。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順着喉嚨滑下去,瞬間驅散了不少陰寒的毒氣。
“這是暫時壓制蝕氣毒的,要根治還得靠你自己。”老者說完,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爹就沒告訴你,碧瞳靈晶是甚麼?”
保坤搖頭:“父親只給了我這塊黑絹,說跟碧瞳靈晶有關,讓我來找您。其他的……他沒來得及說。”
他把懷裏的黑絹遞過去。
老者接過黑絹,指尖輕輕拂過,額頭上的第三隻眼微微亮起,黑絹上漸漸浮現出淡綠色的紋路,像是半張地圖。
“果然是另一半。”老者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點自嘲,“五十年了,韓綃那個毒婦,找了五十年,還是沒找到這東西。”
保坤聽得一頭霧水:“前輩,韓綃是誰?碧瞳靈晶到底是甚麼?”
老者抬眼看向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出一段塵封五十年的往事。
老者名叫裴滄溟,五十年前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人稱“三眼居士”。他有一塊奇寶碧瞳靈晶,內含陰陽二氣,白光可解萬毒,綠光可發蝕魂勁,威力無窮。
他的妻子韓綃,覬覦靈晶已久,暗中勾結邪派,設計陷害他,毀了他的容貌,奪走了半塊靈晶和半張藏寶圖,還把他打落碧澗,對外宣稱他已經走火入魔而死。
這五十年來,他就困在這碧澗谷底,苦修武功,一邊療傷,一邊琢磨復仇,可惜澗深崖陡,他始終無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