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戰機如一葉隨波天舟徜徉於雪天星海間,越過連綿起伏的雪灰色山脈,越過正化凍奔湧的山澗,越過一道無形的領域,倏忽從視野裏消失不見。
但在溫迢迢眼裏這一切都是沒有變化的。
小院就那樣籠罩在翠綠與粉彩交織的巨樹之下,靜謐地立在羣山之間,等候主人歸來。
【響響,你終於回來啦!】
越過小桃那道無形的隱匿屏障後,稚嫩激動的童聲就落在了溫迢迢腦海裏。
夕陽拂過深藍的天和雪色的地,輕點着積雪融化後得以露出的底色,深深淺淺的青綠與暖褐駁雜交替,春天似乎快要來了。
然而這並不是南嶺最美的畫作,最美的是那無論春夏秋冬亦或酷暑嚴寒皆默默佇立着,樹冠高懸進雲層的大樹。
在一片蕭索的色彩裏,唯有這遮天蔽日的通天巨樹上葉片瑩亮翠綠,果實粉紅飽滿,沉甸甸綴着勾人垂涎欲滴。
此刻天色已經暗了,小桃感知到溫迢迢的氣息後,激動得枝椏脈絡間抖落點點瑩綠色微茫,發光的微粒緩慢墜落,織成一簇一簇的流螢。
【你怎麼走了這麼久啊?】
【響響你不知道,那個小葡萄前天的前天的前天溜出去玩結果給自己葉子都凍蔫了,現在還縮在它那小花盆裏不肯出來呢哈哈哈……】
【深山裏有些東西的氣息好像又強了些,不過別擔心啦,最厲害的肯定還是本尊桃大人!】
【我的領域範圍又擴大了噢,響響你感覺到沒有,你還隔着老遠我就感應到你回來啦……】
【你看,在本尊的管照下,這裏是不是和你走之前一樣一樣的?啊,也不一樣,這幫崽們一個個的又厲害啦,昨天還合夥拖回來一頭……】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大概給孩子憋壞了吧,一說起來就滔滔不絕。
戰機上,溫迢迢一邊聽着話癆小桃在腦子裏說相聲,一邊探頭往下去看散在各處打鬧或開墾凍土的毛孩們。
毛孩們也早注意到了天上的動靜,紛紛聚集圍攏到衛園旁邊,仰頭去望那小巧袖珍的黑疙瘩。
“咱們這是到了吧?”姥姥貼着舷窗問。
這一路上老太太看起來不是很激動,不過全程都保持着一種興致盎然的精神奕奕,盯着蒼茫的雪原和雪原裏偶爾能看見相互撲殺獵食的變異生物看得津津有味。
就連中途被一羣怪模怪樣的四眼飛鳥襲擊時,老太太都還有閒心研究一下這鳥大概是由甚麼鳥變異來的——一點不帶害怕。
進入小桃領域後,看到眼前驟然出現的不同於荒野雪原的景色,老太太才忽的驚了一跳。
飛翔的小黑疙瘩在一顆半掩埋的巨蛋旁邊降落下來,附近玩耍的崽子們逐漸聚過來。
“對呀,咱們到啦!”蘇酥開啓艙門,站起來伸了個長長懶腰,“姐姐你看,崽子們都接你來了呢。”
艙門開啓後,新鮮空氣湧入艙內,也把艙內的熱氣帶了出去。
“咪嗚——”絨絨拍着翅膀率先衝出去,給自己的狗叔狗姨貓叔貓姨打招呼。
嗅聞到熟悉的味道,崽子們挨挨擠擠探頭探腦想往前衝,但是又都很剋制地離着十多米遠,因爲它們都害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把這袖珍小巧的黑疙瘩給掀翻了——對於部分大貓和狗子而言,這架飛機還沒它們坐下來的肩高。
“汪!”
“汪汪!”
“喵嗚!”
“咪——”
興奮的貓叫狗吠聲一時此起彼伏絡繹不絕。
當雙腿切實踩進這片完全屬於自己的領地時,溫迢迢才覺出胸腔裏翻湧着一股落葉歸根似的洶湧澎湃。
環視一圈看見她後乖乖匍匐下來輕聲嗚咽的崽子們,溫迢迢一邊活動四肢一邊走出去挨個摸摸,順手就查探起崽子們的身體狀況來。
都很健康,不過有十來隻身上不同部位帶着些正在癒合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