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陸明淵那手“借怨念退敵”的騷操作,破障小隊總算暫時擺脫了屁股後面窮追不捨的妖族,沿着葬魂淵那令人頭皮發麻的邊緣,一口氣溜出去了幾十裏。
直到後方那令人神魂刺痛的尖嘯聲和妖族的混亂咆哮徹底聽不見了,衆人才敢找個背風的石坳,一屁股癱坐下來,一個個如同離了水的魚,張大嘴巴拼命喘氣,連手指頭都懶得動一下。
“哎呦俺的娘誒……”石峯直接呈“大”字形躺倒在地,望着灰濛濛的天空,有氣無力地哼哼,“護法,下回再有這種‘借東西’的活兒,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剛纔那怨念衝過來的時候,俺感覺自己的魂兒都快被勾出去跟它們作伴了……”
蕭逸靠坐在石壁上,一邊檢查着自己那柄飽經風霜、劍刃都快成鋸齒的“青霜”劍,一邊苦中作樂地接話:“知足吧石峯,你那魂兒好歹還在身上。我剛纔好像看見我太奶在霧裏跟我招手了……要不是護法用領域護着咱們的後腦勺,咱們現在估計已經在淵底跟那些前輩們搓麻將了。”
他這話引得幾個還能笑出來的隊員發出一陣低低的、劫後餘生的鬨笑,連一向清冷的柳如菸嘴角都彎了彎。
陸明淵也沒好到哪裏去,臉色比之前更白了幾分。強行引導葬魂淵的怨念,對他的神識負擔極大,此刻識海還在隱隱作痛。他吞下幾顆滋養神魂的丹藥,感受着藥力化開,才緩緩舒了口氣。
“少貧嘴,抓緊時間調息。影無痕,趙青,警戒範圍擴大三里。”他聲音有些沙啞,但依舊沉穩,“這裏不算安全,妖族吃了這麼大一個悶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衆人聞言,神色一凜,紛紛收斂笑容,各自吞服丹藥,努力恢復着幾乎見底的靈力和疲憊不堪的精神。
然而,禍不單行。還沒等衆人緩過氣來,負責檢查物資的柳如煙臉色難看地走了過來。
“護法,”她聲音低沉,“丹藥……快見底了。回氣丹還剩十三顆,療傷藥只有七顆,而且都是低階的。清水也只剩最後兩袋。乾糧……徹底沒了。”
一句話,讓剛剛升起的一點輕鬆氣氛瞬間蕩然無存。
物資匱乏,是比妖族追兵更現實、更致命的威脅。沒有丹藥恢復,傷勢會惡化,靈力會枯竭;沒有食物清水,體力會流失,意志會崩潰。在這危機四伏的妖域深處,這幾乎等於宣判了死刑。
一股絕望的陰雲再次籠罩在衆人心頭。剛剛擺脫追殺的喜悅,瞬間被現實的冰冷沖刷得乾乾淨淨。
石峯猛地坐起身,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媽的!這鬼地方,連個能啃的樹皮都找不到!”
蕭逸嘆了口氣,看着自己那把破劍,喃喃道:“青霜啊青霜,看來咱哥倆最後可能得靠你去跟妖族換點口糧了,就是不知道你這品相,人家收不收……”
就連一向沉默堅韌的趙青,也從土裏鑽出來,臉上帶着泥污也掩不住的憂慮。
陸明淵沉默着,目光掃過一張張疲憊、絕望又帶着一絲期盼看着他的面孔。他知道,自己是這支隊伍的主心骨,他不能亂。
就在他大腦飛速運轉,思考着是冒險去尋找妖族據點“借”點補給,還是嘗試尋找妖域中可能存在的、未被污染的水源和可食用植物時——
“沙沙……沙沙……”
一陣極其輕微的、不同於風吹樹葉的摩擦聲,從石坳外側的密林中傳來!
“警戒!”影無痕冰冷的聲音瞬間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
幾乎在同一時間,所有人都如同驚弓之鳥般彈了起來,迅速結成防禦陣型,兵器出鞘,目光死死盯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連癱在地上的石峯也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握緊了那根充當柺杖的粗樹枝,眼神兇狠。
難道妖族這麼快就追上來了?還是遇到了妖域中其他的掠食者?
在衆人緊張的目光中,密林的陰影一陣晃動,但走出來的,卻並非預想中猙獰的妖族。
那是幾個……身形纖細、皮膚呈現出一種健康的小麥色、耳朵微微有些尖翹、身上穿着用某種柔軟藤蔓和巨大樹葉編織成的簡陋衣物的“人”。他們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清澈的翠綠色,手中拿着的是削尖的木矛,而非金屬兵器。
爲首的是一個看起來年歲較長的“人”,他臉上佈滿皺紋,眼神中充滿了滄桑與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一絲好奇?
“木靈族?”柳如煙低呼一聲,語氣中帶着驚訝和不確定。她在宗門的古籍中似乎看到過關於這個種族的零星記載,這是一個天生親近自然、性情溫和、擅長隱匿和木系法術的小族羣,據說早已在妖域的紛爭中瀕臨滅絕。
那名年長的木靈族長老目光掃過嚴陣以待、渾身煞氣的小隊衆人,尤其是在氣息最爲深邃、雖然疲憊卻依舊帶着一股不凡氣度的陸明淵身上停留了片刻。他似乎感受到了甚麼,翠綠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抬起手,示意身後的族人停下,然後緩緩上前幾步,用一種帶着獨特韻律、有些生硬但能勉強聽懂的人族語言開口,聲音沙啞而蒼老:
“遠道而來的……人族客人。你們身上,有戰鬥的痕跡,有鮮血的味道,但……沒有屬於這片森林的貪婪與暴虐。尤其你,”他看向陸明淵,“你的靈魂……很奇特,有一種……讓這片痛苦森林感到‘安寧’的氣息。”
陸明淵心中一動。安寧的氣息?是因爲混沌道種包容萬物的特性?還是因爲自己“自在道心”與這片被強行束縛的天地隱隱產生的共鳴?
他上前一步,收斂了周身凌厲的氣勢,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老人家,我們並無惡意。只是途經此地,被妖族追殺,不得已在此暫歇。”
木靈長老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小隊衆人乾裂的嘴脣和疲憊的神色,又看了看他們幾乎空空如也的行囊,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追殺……是了,影豹族,還有那些被‘天外邪鐵’控制的爪牙……”長老的聲音帶着深深的恨意和無奈,“它們毀壞了我們的家園,屠戮我們的族人,將生命之泉污染……我們,也只是在這夾縫中苟延殘喘的逃亡者。”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看向陸明淵,變得更加鄭重:“年輕的強者,我能在你身上,感受到一種……不同於此界天道束縛的‘自由’意志。你們,是來反抗那些‘天外邪鐵’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