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隻在一處荒僻的河灣停靠,老頑童嚷嚷着要上岸買酒,黃藥師帶着趙志敬下了船。
黃藥師對趙志敬本不甚在意,但老頑童一路上對趙志敬讚不絕口,尤其誇他腦子靈活,關鍵時刻靠得住。
黃藥師只當是老頑童胡鬧,不以爲意。但他也注意到,趙志敬下船後,眼神機警,不斷觀察四周環境,安排路線,確實頗有章法,不似全無頭腦之輩。
趙志敬此刻心中自有算計。
他之前一直“虛張聲勢”、“裝腔作勢”,是因爲己方實力不濟,必須拖延時間。
但現在不同了,東邪黃藥師這位絕頂高手意外現身,還似乎對尹志平頗爲看重,主動留下。
這是一個巨大的變數和倚仗!繼續在江上航行,目標明顯,一旦洛家真派高手在水上攔截,即便有黃藥師和老頑童,在狹窄的江面上也難免被動,船上傷員也多。不如主動出擊,化被動爲主動!
這是他從尹志平身上學到的——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掌握先機。一味地逃跑、隱藏,只會讓敵人越發猖狂,認爲你軟弱可欺。
當然,他對黃藥師也並非全無芥蒂,畢竟那“碧海潮生曲”害得“蘇青梅”暈倒,雖然“青梅”醒來後溫言說無妨,但他心裏總有點不痛快。
他也清楚,以自己的武功,在黃藥師這等人物面前根本不夠看,更談不上“討回公道”。但他有他的長處——腦子活,會來事。
他無法在武功上讓黃藥師側目,卻可以做點“漂亮”事,讓這位眼高於頂的“東邪”對自己刮目相看,甚至……感到一絲佩服。這,或許就是最好的“回敬”。
他故意選擇在此處靠岸,大搖大擺地上岸“採購”,就是爲了引蛇出洞!他算準了,洛家吃了那麼大虧,死了家主,絕不會善罷甘休。
之前那些試探只是開胃菜,真正的殺招必然在後面。與其在江上等着對方佈置好陷阱,不如將戰場轉移到陸地上,而且是在自己“主動”選擇的地點附近,至少能掌握部分主動權。
果然,趙志敬三人下船不久,行蹤就被洛家潛伏在暗處的眼線發現,迅速報了回去。
距離河灣十數里外的一處隱祕山莊內,洛家碩果僅存、年過九旬的太上長老洛千秋,正閉目聽着手下彙報。
他鬚髮皆白,臉上皺紋深如溝壑,但一雙眼睛開闔間精光隱現,顯示出深厚的內功修爲。
他是五絕初期的高手,是洛家最後的定海神針,但他這“五絕”水分頗大,是靠着洛家數代積累的資源和祕法,加上遠超常人的壽數,硬生生堆上去的,與黃藥師、周伯通這等在血雨腥風中搏殺出來、實戰經驗豐富的五絕相比,不可同日而語。
他自己也深知這一點,所以一向深居簡出,非到家族存亡關頭不會出手。
洛青陽之死,對洛家打擊巨大,名聲掃地,更牽扯出與藍家的齷齪勾當,讓依附的虞家也大爲光火,嚴令洛家自己擦乾淨屁股,不得再牽扯虞家。
洛千秋不得不站出來主持大局。他根據對洛青陽實力的瞭解和老頑童等人之前表現出的戰力判斷,對方即便能殺掉洛青陽,也必是慘勝,元氣大傷。
這幾日手下不斷回報,對方船隻行蹤詭祕,對外戒備森嚴,趙志敬更是故作高深,更讓他確信自己的判斷——對方在虛張聲勢,拖延時間療傷!
此刻聽到趙志敬帶着兩個老頭(在他眼中,老頑童和黃藥師都是“老頭”)下船,似乎是去採購藥物補給,洛千秋心中頓時一喜。
看來他們果然傷勢不輕,急需藥物!不能再等了,若是讓他們緩過氣來,有周伯通那個老怪物在,再想除掉就難了。
“船上還剩甚麼人?” 洛千秋沉聲問道,聲音沙啞。
“回太上長老,據眼線觀察,下船的只有周伯通、一個青衣老者,以及趙志敬。船上應該只剩下尹志平,以及那幾個女子,還有昏迷的洛雲飛和一些水手。” 手下恭敬回道。
洛千秋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好機會!他生性謹慎,即便認爲對方重傷,也不想硬拼。對付傷員和女流,自然要用最省力、最穩妥的方法。
“吩咐下去,按計劃行事。先用‘十里迷魂香’,待船上之人昏迷後,再派人上去,將尹志平、那幾個女子,還有洛雲飛那個叛徒,全部生擒!記住,要活的!尤其是尹志平,老夫要親自問話!”
洛千秋冷冷道,“手腳乾淨點,不要留下痕跡。至於周伯通和那個青衣老頭……等我們抓到人質,再設下陷阱,慢慢收拾他們!”
“是!” 手下領命而去。
很快,一隊約二十人的洛家精銳好手,在兩名超一流高手的帶領下,悄無聲息地潛入河灣附近。
他們都是洛家暗中培養的死士,擅長潛伏、用毒、暗殺。爲首一人取出幾個特製的竹筒,點燃了裏面混合了多種迷藥、無色無味、卻能隨風飄散極遠的“十里迷魂香”,對準了停泊在河灣中的船隻方向。
此時江風正順,淡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煙霧隨風飄向大船。船上留守的水手們首先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還未來得及驚呼,便紛紛軟倒在地,昏迷不醒。
“成了!” 岸邊的蘆葦叢中,一名超一流高手眼中閃過喜色,對同伴道:“藥力已發,水手已倒。那尹志平重傷,幾個女子即便武功不弱,吸入此煙也必內力渙散,無力反抗。上!”
“咻——!”
尖銳的哨聲再次響起,二十餘道黑影如同離弦之箭,從藏身處暴射而出,直撲看似毫無防備的大船!人人眼中都閃爍着嗜血和興奮的光芒,彷彿尹志平和那幾個絕色女子已是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