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不愧是楊過。
越是在危急關頭,他骨子裏那股寧死不屈的狠勁便越是如同被逼到絕境的野獸,轟然爆發。
那十三隻血牙鉤嵌在他的皮肉筋骨之間,每一隻都帶着倒刺,每一次呼吸都牽動傷口,痛得他渾身痙攣。
冷汗與鮮血混在一起,將他那件早已破爛不堪的青衫浸得透溼,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底下那道道猙獰的傷口。
可他硬是咬緊了牙關,那隻佈滿血絲的眼睛裏燃燒着一種近乎瘋狂的狠厲——不是不怕痛,是痛到了極點,反而將所有的痛都化作了力量。
他猛地抬起頭,喉嚨裏發出一聲受傷孤狼般的嘶吼。
那吼聲嘶啞而低沉,卻在這死寂的山谷中炸開,震得花枝簌簌發抖。
獨臂上的肌肉塊塊賁起,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皮膚下暴跳。
只聽“嗤啦”幾聲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響,那些嵌在他左肩胛、右前臂、腰肋間的血牙鉤,竟被他用純粹的蠻力硬生生從皮肉中扯了出來!
鉤尖上的倒刺帶出碎肉與血珠,在空中劃出幾道暗紅的弧線,隨即被繃緊的銀鏈彈得嗡嗡作響。
那種痛楚,便是鐵打的漢子也要慘呼出聲,可楊過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只是死死咬着牙,將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手中那柄玄鐵重劍之上。
因爲楊過深知,此刻若不能破陣,自己便會死在這裏——而他絕不能死在這裏。
姑姑還在等着他,十六年的約定還沒有兌現,他絕不能倒在這片焦土上。
那柄劍此刻仍被三根銀鏈死死纏住,劍格、劍脊中段、劍尖處各有一隻血牙鉤牢牢鎖釦。
三名弟子同時發力,將銀鏈繃得如同鋼索般筆直。
楊過獨臂握劍,臂骨被這三股力道扯得咯吱作響,彷彿隨時都會被活活撕裂。
這種被四面八方同時拉扯的滋味,比任何一種酷刑都更加殘忍——你的身體變成了拔河的那根繩索,三股力量在你身上拉鋸,骨頭在呻吟,關節在錯位,肌肉被一寸一寸地撕開。
楊過深知自己不能掙扎。越掙扎,鉤子嵌得越深,銀鏈纏得越緊。
他強忍着劇痛,非但沒有掙扎後退,反而順着那股拉扯之力猛地向前踏了半步。
這一步看似自投羅網,實則暗藏玄機——三根銀鏈因爲他的讓步而出現了短暫的鬆弛。
就是在這一剎那,楊過手腕急轉,玄鐵重劍在他掌中凌空旋轉起來!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
他雖只剩獨臂,卻將獨孤求敗的劍意悟得比任何雙手俱全的劍客都更深——真正的劍,不以招式取勝,而以意念爲鋒。
這一轉,乃是楊過在生死一線間悟出的全新劍招。
他將全身殘餘的內力盡數灌注於劍柄,讓重劍以劍柄爲軸心急速旋轉,如同一隻巨大的陀螺。
劍身旋轉時帶起的勁風凌厲如刀,那三根銀鏈被這股旋轉之力一帶,頓時失去了控制,鏈身叮叮噹噹地碰撞在一起,纏絞成一團亂麻。
三名弟子同時色變。他們想要收回銀鏈,可那三條鏈子此刻已全部卷在了玄鐵重劍之上。
楊過不等他們反應過來,獨臂猛地向前一送。
這一送看似簡單,實則凝聚了他畢生的內力與劍意——玄鐵重劍攪動着那三根銀鏈,如同一頭掙脫牢籠的烏黑蛟龍,直接卷向其餘十根尚未收攏的銀鏈!
銀鏈與銀鏈碰撞的尖銳聲響徹山谷。
楊過這一卷之力,乃是借力打力——他將十三根銀鏈盡數卷在劍身之上,隨即以劍身爲槓桿,將那十三股同時拉扯的力量巧妙地聚攏到一處。
內力在玄鐵重劍上不斷積蓄,如同洪水蓄滿了堤壩,劍身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嗡顫鳴。
那顫鳴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急,彷彿下一瞬便會連人帶劍一同炸開。
公孫止站在戰圈外圍,臉色頭一回變了。他與楊過交手多次,深知這小子的悟性驚世駭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