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海草見狀,立刻上前說道:“我們家的麥苗也受災了,得領些種子補種。你先把屬於我們家的給我們,我們馬上讓開。”
張志祥卻厲聲呵斥:“你們家麥苗長得好好的!誰不知道路遠平家挖了口井?用井水灌溉的麥苗還能差?趕緊讓開,後面那麼多人排隊呢!”
陸遠平走上前來,對張志祥說:“張志祥,你雖是大隊民兵連的連長,但要清楚,這些小麥種子不是你們大隊的,是縣城發給公社,再由公社要求分發給各大隊受災村民的。”
說着,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本子,大聲念道:“剛剛劉三叔只拿了一包種子,可本子上居然記着 6 包!這是怎麼回事?多出來的五包去哪了?是不是被你張志祥私吞了?”
張志祥千算萬算,唯獨沒料到陸遠平識字。
陸遠平這一嗓子,將本子上的臺賬內容公之於衆,瞬間在二大隊村民中引起軒然大波。
大家本就懷疑張志祥在分發種子時動了手腳,虛報數量,將多餘的種子佔爲己有或分給張姓族人,如今更是確信無疑。
張志祥急欲搶回本子,陸遠平卻高高舉起:“張志祥,你今天要是不把我們家補種的小麥種子拿出來,我就把這本子送到公社,問問領導,這分配方案是公社安排的,還是你擅自決定的!”
曾經在林家寄人籬下、窩囊了一輩子的陸遠平,自從搬出來當家作主,又受陸海山的影響,深知在二大隊若一味懦弱,只會任人欺負。
張志祥慌亂之下,急忙示意治安隊搶奪本子。
可治安隊的人此前見識過陸海山的厲害,也知道他在公社和縣城有領導照應,如今面對陸海山的父親,不敢太過放肆。
陸遠平盯着清單,逐一念道:“劉顯德簽字時記的是 6 包種子,實際只拿了 1 包;蔣萬川簽字記的 5 包,實際也只拿了 1 包……”
陸遠平十分精明,只念出村民少拿種子的情況,對部分人多拿種子的記錄避而不談。
這本臺賬上的記錄實則分兩類:第一列排隊簽名的,大多是張姓族人或是與張志東關係親近的人,他們簽字時登記的數量少,實際拿到的卻多;
第二列則是張志東厭惡的人,登記和拿到的種子數量都少。
總體來看,張家在這次分配中獲利最多。
陸遠平沒提及張家的情況,也是不想讓自己成爲衆矢之的。
果不其然,陸遠平話音剛落,劉顯德便怒不可遏,指着張志祥破口大罵:“張志祥,你狗日的搞甚麼鬼?老子明明只拿了 1 包,你爲啥記 6 包?把多記的 5 包還回來!”
其他村民也紛紛附和:“張志祥,別以爲你在大隊當民兵連長就了不起!今天你要是不把少給我們的種子補上,我們就要去公社反映你的情況。”
見村民們大吼大鬧,甚至有人要掀桌子,張志祥心中不免有些畏懼。
不少民兵連的村民也對他怒目而視,畢竟這些少拿種子的村民或多或少都和大家沾親帶故。
民兵不像治安隊,治安隊的人才是張志東的貼心成員。
張志祥生怕事情鬧大,更擔心村民真去公社反映情況,那樣麻煩就大了。
他暗自後悔,不該把村民集中起來領種子,要是讓大家一個一個來就好了。
張志祥給大隊工作人員使了個眼色,工作人員立刻將未發放的種子藏起來,只留少量在外面。
張志祥板着臉,嚴肅道:“遠平,你知道你這行爲叫甚麼嗎?這叫不識大體!”
“你要去公社告就去告!”
你以爲我爲甚麼這麼登記?
“縣城給各個公社下了任務,要求把受災農田全部補種,可發下來的種子根本不夠。”
“我們這麼做,是爲了讓縣城領導對工作滿意,等領導滿意了,我們再爭取讓縣城多撥些種子下來。”
“乾旱不是咱們二大隊獨有的,整個紅旗公社、整個縣城都受災了,小麥枯死的也不只是咱們二大隊。”
“公社這麼多大隊都要補種,種子就這麼點,不先每人發一點,把數據交上去,怎麼讓公社領導跟縣城說好話?你們這麼鬧,把上面惹急了,還想不想補種?”
張志祥這番話看似有理,實則邏輯漏洞百出。
但農民們老實,容易被忽悠,聽他這麼一說,都不敢再吭聲。
張志祥接着說:“既然遠平提了這問題,我就把剩下種子補發給你們。不過以後公社還能不能爭取到更多種子,我可就管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