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海山沒穿雨披,就這麼不緊不慢地走在村裏的土路上。
雨絲很細,落在他身上很快就被體溫蒸乾,倒也無妨。
“海山,從縣裏回來啦?”
“海山哥,早啊!”
一路上,但凡遇見個村民,無論男女老少,都會主動停下腳步,熱情地跟他打招呼。
那一張張樸實的臉上,堆滿了真誠的笑容,眼神裏透出的,是發自內心的尊重和信賴。
陸海山一一笑着點頭回應,跟這個聊兩句,跟那個問一句,沒有半點架子。
這時兩個扛着鋤頭的老漢,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對着天感慨着。
他如今可是二大隊鄉親們眼裏的那個能帶着大家夥兒過上好日子的主心骨。
“哎喲,這鬼天氣可算是要見好了!”
“對啊!總算是出太陽了!下了快一個月的雨,骨頭縫裏都快長出青苔了!”
他們嗓子,立刻引來了旁邊幾個村民的共鳴。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前兩天洗的衣裳,到現在還晾在屋裏滴水呢!”
一個挎着籃子的婦女大聲附和,語氣裏滿是憋屈:“出了太陽就好,出了太陽就好!這雨再下下去,不然以後秧苗都要泡爛!”
“是啊是啊,雖說現在還飄着毛毛雨,但太陽都出來了,離大晴天肯定不遠了!總算能熬出頭了!”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言談間充滿了對晴天的渴望和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這一個多月的連綿陰雨,早已讓所有人身心俱疲。
如今乍然見到太陽,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個個都喜上眉梢。
太陽雖然出來了,但天邊的雲層依舊厚重,顏色灰中帶黃,像一塊浸了水的髒棉絮,沉甸甸地壓在遠方的山頭上。
風裏帶來的水汽,比前些日子更加濃郁。
這天氣,是沒那麼簡單。
陸海山聽着大家的議論,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多說甚麼,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目光不着痕跡地掃過天際,繼續朝隊部走去。
還沒進隊部的大門,就聽到裏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議論聲。
陸海山推門進去,只見屋子裏坐滿了人。
大家正圍坐在一起開會,屋子中央的桌上攤着一張皺巴巴的土地分佈圖,隊長蔣萬川正指着圖紙,唾沫橫飛地安排着甚麼。
“……我看就這樣,各家各戶負責的地塊,基本就按照去年秋收種小麥時分的來。”
“老規矩,誰家的地誰負責,從插秧到收割,都記在各家工分上!”
衆人紛紛點頭,沒甚麼異議。
陸海山目光一掃,便明白了,這是在商量插秧的事。
二大隊的秧苗,採用的還是最傳統的溼潤育秧法。
算算日子,從播種到現在,已經二十多天了。
田裏的秧苗長勢喜人,一根根綠油油的,像是插在水田裏的碧玉簪子,根系也發育得十分健壯。
不過,按照傳統農時,這種方法培育的秧苗得到三十天、甚至四十天,長到足夠的高度和韌性,才能移栽到大田裏去。
掐指一算,距離正式插秧,大概還有十天左右的時間。
現在提前開會部署,倒也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