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身下,那灰色的棉被已經被一片暗紅色浸染,並且還在不斷擴大。
她的朋友梅林一邊幫忙推車,一邊焦急地大喊道:“快!再快點!晚晴快撐不住了!”
他們一前一後,就在這短短的幾十米距離內,蘇晚晴和陸海山就在岔路口擦肩而過。
陸海山沒看到蘇晚晴此時的絕望,蘇晚晴也沒看到陸海山。
此刻的蘇晚晴,正承受着難以言喻的痛苦。
腹部一陣陣的絞痛,如同被無數根鋼針同時穿刺,讓她幾乎要昏厥過去。
更讓她感到恐懼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正不受控制地從自己身下緩緩流出。
她死死地咬着下脣,鐵鏽般的血腥味在口腔裏瀰漫開來。
她沒有疼來喊出聲音,是因爲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喊叫了。
這幾個月,她過得生不如死。
自從張家兄弟倆被抓走後,自己又懷孕了,她就成了村裏的瘟神。
孃家人嫌她丟人現眼,把她趕了出來,罵她肚子裏的孩子是個孽種,逼着她去打掉。
後面她想着,她肚子裏孩子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無論將來多苦多難,只要有這個孩子陪着,日子總還有個盼頭。
可老天爺似乎並不想給她這個盼頭。
因爲喫不飽、穿不暖,加上終日的擔驚受怕,她的身體早就垮了。
眼看着離預產期還有好幾周,肚子卻突然鬧了起來。
先是腹痛,然後,她就感覺一股熱流從身下湧出。
當她看到那抹鮮紅時,整個世界都塌了。
朋友林梅知道後,二話不說,立刻跑去請了村裏最有經驗的產婆王大娘。
可王大娘趕來一看,見她下面流血不止,嚇得連連擺手,說甚麼也不敢接。
“這是要大出血的徵兆啊!我可不敢擔這個干係,萬一弄出個一屍兩命,我下半輩子都得做噩夢!快,快送公社衛生院去!”
產婆的話,嚇得得蘇晚晴頭暈目眩。
林梅當機立斷,求着自己的母親陳嬸子和哥哥林建軍,用家裏的板車把蘇晚晴往衛生院送。
一路的顛簸,讓蘇晚晴的痛苦變本加厲。
她感覺自己的生命,正隨着身下的血,一點一點地流逝
恍惚間,她甚至覺得,就這麼死了,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不知過了多久,這時林梅驚喜的喊道:“到了!衛生院到了!”
蘇晚晴艱難地睜開眼,看到的便是衛生院那棟灰撲撲的二層小樓。
幾個穿着白大褂的護士和醫生聞聲衝了出來,看到板車上的情景,臉色皆是一變。
“快!產婦大出血!馬上送急診室!”
一陣手忙腳亂之後,蘇晚晴被抬上了擔架,飛快地推進了急診室。
“砰”的一聲,急診室的門關上了。
門外,林梅和她的家人被隔絕在外,焦急地等待着。
走廊裏瀰漫着一股濃重的來蘇水味,嗆得人鼻子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