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建國雖然從沒喝過牛奶,但沒喫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蘇建國之前進城見到過城裏人會提着裝着玻璃瓶的網兜,那裏面白花花的東西,聽人說就是“牛奶”,是城裏人才喝得起的稀罕玩意兒。
一個念頭,瞬間在他腦海裏炸開!
他抓着那個木頭奶瓶,眼睛瞪得像銅鈴,瞬間興奮起來。
也顧不上擦嘴角的奶漬,抓着蘇晚晴的胳膊就追問道:“蘇晚晴!這不是米漿子!這是牛奶吧?”
“你老實說,你這牛奶是從哪兒弄來的?!”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發現了稀奇玩意的激動和貪婪。
蘇晚晴看着他那副饞涎欲滴的醜惡嘴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那是女兒的口糧,是她用朋友的情誼和別人的善心換來的救命糧!
她沒理會蘇建國的追問,眼中閃過一絲冷意,趁其不備,一把將奶瓶奪了回來。
緊緊護在懷裏,繼續低頭給孩子餵奶,彷彿他只是一個不存在的空氣。
旁邊的胡琴看不下去了。
她強壓着心頭的怒氣,將那碗散發着怪味的紅薯粗糧糊糊,重重地遞到蘇晚晴面前,擺出一副“我已經仁至義盡”的姿態。
“快喫吧。”
蘇晚晴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見她不接,胡琴憋了半天的好臉色終於繃不住了,火氣“噌”地一下又上來了。
她猛地提高了聲音,尖刻地說道:“蘇晚晴!你別給臉不要臉!”
“飯都給你做好端到房間裏了,你還想怎麼樣,要八抬大轎請你喫嗎?!”
眼看一場大戰又要爆發,蘇建國立刻上前,開始了他計劃中的“紅臉”表演。
他一把攔住胡琴,用一種責備的語氣說道:“媽!你小點聲!嚇着孩子了!”
“晚晴剛回來,又累又乏,肯定沒甚麼胃口,不想喫就算了,等會兒餓了再喫也一樣!”
說完,他轉過頭,臉上瞬間切換成一副溫柔和煦的表情。
聲音也變得格外柔和道:“晚晴啊,你看你,臉都瘦脫相了。”
“還是喫點吧,不爲你自己,也得爲孩子想想啊。”
“你這一個人帶着孩子,多耗體力啊,不喫東西哪有力氣照顧孩子?”
他一邊說,一邊還煞有介事地嘆了口氣,擺出一副格外心疼妹妹的好哥哥模樣,演技之精湛,連他自己都快信了。
蘇建國這番突如其來的、夾雜着糖衣炮彈的“溫情”,讓蘇晚晴有些猝不及防。
她抬起頭,看着眼前這個平日裏對自己辱罵的哥哥。
此刻正努力扮演着一個體貼入微的好兄長,心中五味雜陳。
就在這一刻,她那顆早已被傷得千瘡百孔的心,最柔軟的地方,還是被不爭氣地觸動了。
一個女人,帶着一個嗷嗷待哺的孩子,在外面無依無靠,受盡了白眼和冷遇,像一葉漂泊無根的浮萍。
好不容易回到了這個名義上的“家”,即便明知家人的態度充滿了算計和虛僞,但此刻這僞裝出來的“溫情”,卻讓她產生了一絲動搖和妥協的念頭。
或許……他們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或許,血濃於水,他們終究還是顧念着一點親情的?
喂完了女兒,她自己的肚子也“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