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裏,周振海深吸一口氣,走到姜尚明面前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老薑你糊塗啊!其實現在這種找不到的狀態,纔是最好的結果啊!”
姜尚明瞪大了眼睛,一臉茫然。
周振海嘆了口氣,繼續點撥道:“人找不到,就沒辦法定罪量刑,案子就得掛着。”
“只要案子沒結,這頂罪犯家屬的帽子就還沒徹底扣死在你頭上。”
“只要找不到人,你就可以說是他失蹤了,是被壞人拐帶了,甚至可以說是……死了。只要沒有那張判決書,這事兒就還有和你切割的餘地。”
“咱們是兄弟,也是戰友,我這是掏心窩子的話啊!你現在要是大張旗鼓地找,真把人給找出來了,那就是把你自己的前途往火坑裏推!”
姜尚明整個人都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周振海心想着。
是啊……找不到,或許真的是最好的結果。
只要人不在,一切就都還有迴旋的餘地。
一旦人回來了,那就是鐵證如山,那就是滅頂之災。
周振海見姜尚明似乎聽進去了,便趁熱打鐵給出了最後的“保命符”:
“老薑,要是你還想保住你的仕途,還想保住你那個家,聽兄弟一句勸。”
“回去之後立刻寫一篇文章,要在《江城日報》上實名發表,最好能讓省報也轉載。”
“這文章怎麼寫,有講究。”
周振海伸出三根手指,一一列舉:
“第一,懺悔。姿態要放低,要痛哭流涕,深刻檢討自己教子無方,承認子不教父之過,把責任攬到自己疏於管教上,表明這事兒是你失職,但不是你縱容。”
“第二,大義滅親。要明確表態,堅決支持公安部門全力抓捕犯罪嫌疑人,絕不包庇,絕不姑息,甚至要呼籲社會各界提供線索,把自己擺在正義的一方。”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斷絕關係!”
“要在報紙上正式聲明,因爲姜武軍的所作所爲嚴重違背了你的原則和底線,你姜尚明從此與他斷絕父子關係!只有這樣才能徹底把你從這個泥潭裏拔出來,才能保全你自己!”
姜尚明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
“斷……斷絕父子關係?”
這是要讓他親手斬斷血脈,以此來換取自己的苟活啊!
周振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重道:“老薑,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我知道這很難,但這是唯一的萬全之策。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就像一個丟了魂一樣,嘴裏唸叨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之後姜尚明踉踉蹌蹌地往回走。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武裝部大門的。
外面的陽光依舊刺眼,街道上人來人往,但他卻覺得渾身冰冷,彷彿置身於冰窖之中。
腦海裏,周振海的話一遍遍迴盪。
最好的結果……斷絕關係……保全自己……
回到他在江州軍區大院的家裏,警衛員小張一直焦急地等在門口。
看到姜尚明失魂落魄的樣子,小張連忙迎上去想要攙扶:
“首長!您這是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這時姜尚明突然暴怒,一把推開小張,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在咆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