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靜低下頭,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重重地點了點頭,輕聲說道:“謝謝你,海山……”
隨後,兩人順着來時的路走回了國營飯店。
到了國營飯店的二樓,兩人在各自的房間門口停下腳步。
陸海山溫和地說道:“行了,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
“嗯,海山,你也早點休息。”
沈文靜深深地看了陸海山一眼,然後推門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隨着房門關上,外面的喧囂彷彿都被隔絕了。
沈文靜將那個大揹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
然後躺在招待所那張還算柔軟的單人牀上。
可是,她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着覺。
只要一閉上眼睛,她的腦海裏全都是陸海山的身影。
他站在窗外敲玻璃的樣子,他騎着三蹦子帶她兜風的背影。
他在黑市裏豪擲千金爲她買東西時的從容,還有他剛纔細細叮囑她時的那種溫柔。
沈文靜的心裏滿是歡喜,那種感覺就像是吃了包裏的大白兔奶糖一樣,甜絲絲的,一直甜到了心底。
她甚至覺得,今天是自己這輩子活到現在,最開心、最幸福的一天。
因爲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在陸海山心裏的分量。
可是,一想到明天一早就要分別,要去往幾百裏之外的省城,一種強烈的不捨又湧上心頭。她覺得自己有太多太多的話想要對陸海山說,可是當着他的面,那些肉麻的話她又羞於啓齒。
沈文靜猛地從牀上坐了起來。
她趁着夜色,拿起牀頭的火柴,“嚓”的一聲點亮了桌子上的煤油燈。
昏黃而溫暖的燈光在房間裏亮起。
她從自己的隨身包裹裏,找出了今天陸海山剛給她買的那疊質量上乘的信紙,又拿出了那支嶄新的英雄牌鋼筆。
她決定,要把自己心裏所有想說的話,全都寫下來。
沈文靜擰開鋼筆帽,坐在桌前,目光變得無比溫柔和專注。
她提筆,在信紙的抬頭,鄭重地寫下了那個讓她牽腸掛肚的名字。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信的內容情真意切,滿是心意,字裏行間全都是她深藏已久的心裏話。
“海山,提筆寫下這些話,心裏有很多話想對你說。”
寫下這第一句,沈文靜的思緒就飄回了很久以前。
她想起了自己剛來紅星公社的日子,那時的天空似乎總是灰濛濛的。
“我從另一個城市來到江城縣紅星公社二大隊當知青,剛來的時候,心裏滿是苦悶和迷茫。遠離家鄉和親人,看着陌生的環境,每天面對着幹不完的農活和喫不飽的飯菜,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那時候的我,常常一個人躲在被窩裏偷偷難過,覺得未來沒有一點希望,彷彿這輩子都要被困在那片貧瘠的土地上了。”
寫到這裏,沈文靜的眼角滑落了一滴眼淚,滴在了信紙的邊緣。
那是對過去苦難日子的感懷。
但很快,她的嘴角又揚起了一抹微笑。
筆鋒一轉,字跡變得輕快起來。
“直到遇見你,一切都不一樣了。”
“你就像一束光,突然照亮了我灰暗的日子。你的出現,讓我慢慢變得開朗、勇敢,也讓我重新燃起了對生活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