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廳長眉頭緊鎖,無奈地解釋道:
“你只看到了我們陽山縣去黑市買高價藥,可你哪裏知道我們三川省現在的處境有多艱難?”“這大旱災一鬧,上級部委、國家相關部門,一天三個長途電話打到我辦公室,催着要我們調配藥材!”
“不僅要保供地方,還要保供中央的幾個重點醫療項目!”
“可是地裏連根草都長不出來,我拿甚麼去調配?我難道能變出藥材來嗎?”
王廳長越說越激動:“我們三川省這邊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下面的各大醫院都在叫苦連天,重症病房裏的病人等着藥救命!”
“迫於這種火燒眉毛的無奈,我這個當廳長的,只能咬着牙,頂着犯錯誤的政治風險,默許了下面像陽山縣這樣的單位,去城郊的黑市採購藥材!”
“老弟,你也去黑市看過了,那幫倒爺是甚麼嘴臉你還不知道嗎?”
“那就是一羣趁火打劫的吸血鬼!黑市的收購價格本身就已經是高得離譜、令人髮指了!”“我們花那麼多錢去買,也是身不由己,那是爲了完成上級的死命令,爲了救人命啊!”
緊接着,王廳長話鋒一轉,信誓旦旦地開始向王波表起了“清白”:
“王老弟,這次你們江陽省遇到這麼大的困難,你親自帶隊前來採購藥材,我作爲老大哥,這邊肯定是舉雙手全力配合你們的工作!”
“我早就跟周建國交代過,只要你們江陽省需要,咱們就算自己省喫儉用,能支援多少也要支援多少!”
王廳長猛地站起身,舉起右手,做出發誓的姿態,再三強調道:
“但是,那批藥材畢竟是從黑市高價買回來的本錢!”
“我們總不能讓底下的職工倒貼錢吧?”
“所以,周建國他們只能按照從黑市收購進來的那個高昂的天價,以同等的價格,原封不動地轉賣給你們江陽省中藥公司!”
“老弟!你摸着良心想一想,我敢向你保證,我絕對沒有從中賺你們江陽省這邊哪怕一分錢的黑心差價!”
聽着王廳長這番漏洞百出、卻又大義凜然的謊言。
坐在沙發上的王波,沒有反駁,也沒有拿出王翔在黑市上報給他的那個底價去當面拆穿王廳長。
因爲王波知道自己根本沒有書面的確鑿證據。
他手裏既沒有陽山縣中藥公司去黑市購買藥材的真實發票。
也沒有周建國私吞鉅額差價的賬本。
沒有這些能夠一錘定音的書面鐵證,直接去證明陽山縣中藥公司從中倒手賺取了差價。
那無論他現在怎麼吵鬧,王廳長都可以一口咬定是平價轉讓。
但是,沒有書面證據,並不代表王波心裏沒數。
相反,在王波的腦海裏,目前所有的信息線索和證據鏈,早已經嚴絲合縫地閉環了,形成了一個讓他痛不欲生的完整真相。
第一,他已經徹底查實,這大旱天的,陽山縣本地的土地裏根本就沒有自產一兩藥材。
周建國庫房裏那些所有對外售賣的極品中藥,全部都是通過黑市商販收購而來的倒手貨。
第二,也就是讓王波最無法接受、最感到屈辱的一點。
這批被陽山縣賣出天價的藥材,源頭竟然是江州市!
結合之前周明遠下鄉考察,王波在心裏已經百分之百地斷定:
這批幾率極高的極品藥源,根本就是從他們江州市自己下屬的江城縣紅星公社二大隊流出來的貨源!
自己大老遠跑來,求爺爺告奶奶,花了幾萬塊錢的天價,買的竟然是自己家門口產的、原本可以低價甚至平價收購的藥材!
不僅如此,中間還被陽山縣的周建國狠狠地宰了一筆驚天差價!
一想到這完整的證據鏈和殘酷的真相,王波氣得胸口劇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