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海山不是沒想過李縣長會給他安排任務,但他萬萬沒想到,竟然是直接讓他一個連國家幹部編制都沒有的去接手一家全縣知名的大型國營老牌工廠!
陸海山他非常清楚,在八十年代初,國營廠的水有多深、裏面的人際關係有多複雜。
這絕不是在村裏指揮幾百個老實巴交的農民種地那麼簡單。
他開口詢問,試圖摸清底細:
“這……李縣長,這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
“李縣長,據我所知,咱們縣的國營食品廠那是大單位。”
“它現在具體到底是個甚麼情況?能讓您如此急切地找我來救火?”
看到陸海山沒有一口回絕,而是開始詢問細節,李劍峯懸着的心放下一半。
李劍峯毫無隱瞞地向陸海山揭開了食品廠那層千瘡百孔的遮羞布。
詳細介紹了食品廠目前堪稱絕望的現狀:
“海山,我也不瞞你,這家廠子,現在就是一個即將爆炸的火藥桶!”
“首先是硬件,整個廠區的設施老化極其嚴重,生產設備還停留在六十年代,落後得讓人不忍直視。”
“不僅生產效率低下,產品質量更是被外地廠子按在地上摩擦,東西造出來根本賣不出去!”
“其次是軟件,也是最要命的一點。”
“廠裏端着鐵飯碗在崗的正式職工人數,龐大到了一個極其畸形的程度!”
“三個人幹一個人的活,剩下的都在車間裏喝茶看報紙。”
“人力成本就像吸血鬼一樣,在抽乾這個廠子的骨髓!”
李劍峯拍了拍桌上那份紅頭報告,眼中滿是無奈道:
“就因爲這些原因,這加工廠常年持續虧損!”
“而且虧損額一年比一年大。”
“到了現在,每一年到了年底,都需要我從本就緊張的縣財政裏,硬摳出幾十萬的資金去給他們撥付款項,填補虧損缺口,就爲了給大家發工資!”
“爲了救這個廠子,工業局這幾年,前後給食品廠更換了好幾任廠長。”
“有搞理論的,有抓生產的,可結果呢?”
“全都被裏面那口大鍋飯給同化了,始終沒能扭轉哪怕一丁點虧損的局面!”
聽完李劍峯這番陳述,陸海山陷入了沉思。
他沒有立刻表態。
李劍峯見陸海山不說話,以爲他被這爛攤子給嚇住了。
畢竟,這可是連體制內老手都搞不定的死局。
李劍峯隨後開始進一步剖析歷任廠長失敗的原因。
同時闡明自己爲甚麼非要選中陸海山來接手:
“海山,你別看這廠子現在病得不輕,但我仔細分析過。”
“歷任廠長之所以搞不活它,根本原因就在於他們的身份。”
李劍峯直言不諱地指出了體制內的通病:
“他們都是在體制內摸爬滾打出來的幹部,受慣了條條框框的約束。”
“他們去了食品廠,行事處處受規矩束縛,既怕得罪車間裏的老資格職工鬧事,又怕改革步子邁得太大背政治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