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國洪極其敷衍地說道:“陸廠長真是高風亮節,那您就先將就歇會兒,我們馬上找人打掃。”
陸海山對他們眼中的輕蔑視若無睹。
他從那把破木凳上站起身,越過滿地的紙屑,徑直走到了那面顯眼的背景牆邊。
陸海山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平靜地看着牆上那張裝裱在相框裏的大幅黑白照片。
那是原廠長趙啓山站在最中央,胸前戴着大紅花,和數百名廠區工人集體合影。
陸海山語氣隨意地開口向於國洪詢問道:
“於副廠長,這張合照這是甚麼時候拍攝的?”
於國洪見陸海山,覺得這鄉下人就是沒見過世面。
他清了清嗓子,略帶幾分自豪的語氣,回答道:
“陸廠長,這張照片啊,那可是咱們食品廠的輝煌見證。”
“這是在1976年,咱們工被評爲全江城縣先進工業單位時,縣領導親自過來頒獎,全廠拍攝的集體合影留念。”
陸海山笑着轉過身,極其感慨地說道:“1976年啊……”
“那時候咱們國營食品廠,還是全縣工業的一面旗幟,是縣裏納稅的先進標杆啊!”
“那時候的機器在轉,工人們有幹勁,想必每年的利潤都極其豐厚,絕對能夠實現極其可觀的盈利吧?”
於國洪下意識地就順着陸海山的話頭,說道:
“那是自然!那時候咱們廠可是……”
然而!
就在於國洪的話剛說到一半時!
陸海山直接說道:“既然咱們廠有着這麼輝煌的盈利底子。那麼,於副廠長!”
“請您這位擔任常務副廠長的老領導告訴我,咱們這家曾經全縣的標杆工廠,具體到底是從哪一年、又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出現了嚴重的虧損?!”
陸海山步步緊逼,連珠炮似的追問:“又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咱們廠不僅發不出工資,還要靠縣裏幾十萬的財政補貼去填窟窿。”
“從而在這條持續走下坡路的死衚衕裏越走越遠,積重難返的?!”
這突如其來尖銳的靈魂拷問,讓於國洪那原本還自豪的臉色,瞬間僵硬。
他支支吾吾,半天無法作答!
於國洪和站在他身後的王飛、林宇等一衆管理層人員,這才意識到!
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的農村小夥子,這個他們以爲連屁都不敢放的面瓜。
根本就不像表面看起來那般好拿捏!
他不僅不傻,反而極其精明!
看着於國洪等人那心虛且驚恐的模樣。
陸海山就笑笑,重新恢復了那面帶笑意的神情。
他轉過頭,走到辦公桌後,隨意地拍了拍那把破舊的木凳,發出“啪啪”聲。
陸海山其意味深地說道:
“各位。”
“這間辦公室裏有沒有舒適的好椅子,我這個新來的廠長第一天到底是坐在哪裏,這些表面的東西,我都覺得一點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我要搞清楚,咱們這個廠子的風氣、咱們這個廠子的經營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