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祕境“初火營地”)
祕境的天光,依舊是那永恆不變的、柔和而略顯壓抑的鉛灰色。但今日,這片被開拓者們寄予厚望的土地,卻籠罩在一片突如其來的、令人心悸的恐慌之中。
陳青璇結束了對“學堂”幾名優秀弟子的例行指點,正帶着一支十人護衛小隊,沿着新開墾的靈田區邊緣巡視。金色的“黑水米”秧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長勢喜人,散發着勃勃生機,讓連日來因外界壓力而緊繃的心絃,得到些許慰藉。
“青璇長老,您看這片‘淨心草’,長勢似乎比預估的還要好,葉片的藍色更深了,香氣也更清冽。”一名年輕的靈植夫指着田壟邊一片淡藍色的靈草,欣喜地彙報。
陳青璇俯身,指尖輕觸一片狹長的草葉,清涼之意順着指尖傳來,確實品質上佳。她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不錯,用心照料,這些都是我們未來……”
話音未落——
“轟隆隆——!!!”
一股猛烈、沉重、彷彿源自地心深處、卻又帶着某種令人極度不安的“活性”的劇烈震動,毫無徵兆地從腳下傳來!瞬間傳遍了整個營地乃至更廣闊的靈田區域!
這不是普通的地震!地面並非上下顛簸,而是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搖晃、撕扯!靈田的田埂瞬間開裂,清澈的溝渠之水被震得潑灑而出,幾座新建的木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怎麼回事?!”
“地龍翻身?!”
護衛隊員們驚駭莫名,紛紛穩住身形,警惕地望向四周。
陳青璇的臉色,在震動傳來的第一時間,就變得慘白如紙!她修煉的《青木靈訣》對地氣、生機變化感知敏銳,這震動的源頭,並非地脈自然變動,而是……
她猛地轉頭,望向祕境深處,那片被孤立、被遺忘、被列爲禁區的宮殿羣方向!尤其是那座籠罩在暗灰色禁制中的偏殿!
“是那裏……”她聲音發顫。
彷彿是爲了印證她的猜測,下一瞬——
“嗡——!!!”
一道沉悶、刺耳、彷彿萬千怨魂同時嘶吼的巨大嗡鳴,如同無形的衝擊波,以那座偏殿爲中心,轟然爆發,橫掃四方!緊接着,偏殿上空那層一直緩緩蠕動、散發着不祥氣息的暗灰色禁制,猛然光芒狂閃!其表面的暗紅色“血管”紋路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脈動,整個禁制劇烈扭曲、膨脹,彷彿一個被吹到極限、隨時可能炸裂的氣泡!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細微聲響,隱約從禁制內部傳出。
隨即,一股濃郁、粘稠、精純了數倍、也陰冷了數倍的灰黑色詭異氣息,如同壓抑了萬古的火山熔岩,從禁制表面那些驟然擴大、變得不穩定的“縫隙”中,瘋狂噴湧而出!
這氣息不再是之前那種瀰漫、稀薄的“沉鬱靈氣”,而是帶着肉眼可見的灰黑色、如同實質的霧流!霧流所過之處,空氣中響起“滋滋”的腐蝕聲,生命力旺盛的墨綠色靈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枯萎、化爲飛灰!堅硬的岩石表面,迅速凝結上一層厚厚的、散發着刺骨寒意的灰白色霜晶!就連空間,都彷彿被這股力量“凍結”、“污染”,泛起陣陣不穩定的漣漪!
“封印……泄漏了!?”陳青璇心臟幾乎停止跳動,巨大的恐懼攥緊了她的心神。她曾聽陳凡描述過偏殿的危險,但親眼目睹這恐怖的泄漏,衝擊力遠超想象!
然而,更可怕的還在後面。
祕境邊緣,那些原本性情相對溫順、只在特定區域活動、甚至有些懼怕營地修士的低階妖獸——鐵甲疣豬、腐毒蜥、鬼面蛛等等——在被這股噴湧而出的、精純的灰黑氣息沾染的剎那,異變陡生!
“吼——!”“嗷嗚——!”“嘶——!”
此起彼伏的、充滿痛苦與暴戾的嘶吼聲,從祕境四面八方響起!只見那些妖獸的雙眼瞬間變得赤紅如血,體型如同充氣般急劇膨脹,肌肉賁張,青筋暴露,原本的獠牙利爪變得更加粗長鋒利,散發出狂暴的凶煞之氣!它們彷彿瞬間失去了所有理智,只剩下最原始、最瘋狂的破壞與殺戮慾望!
下一刻,這些發狂的妖獸,不約而同地,如同被無形的鞭子驅趕,又像是被某個核心吸引,掉轉頭,悍不畏死地朝着“初火營地”的方向,發起了瘋狂的衝鋒!數量成百上千,匯聚成一股毀滅性的獸潮!大地在鐵蹄和利爪下震顫,腥風裹挾着瘋狂的嘶吼,撲面而來!
營地內,警鐘長鳴,驚呼四起。正在勞作的凡人、修煉的修士、學習的孩童,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驚呆了。
“防禦!所有人進入防禦位置!開啓所有陣法!保護凡人和孩童!”陳青璇強忍着心中的驚濤駭浪,厲聲疾呼,聲音因急切而尖銳。她一邊迅速指揮護衛隊和聞訊趕來的營地修士結陣,一邊瘋狂地衝向營地中央的核心陣眼,準備啓動所有預留的防禦和攻擊陣法。
但她的心,卻沉到了谷底。獸潮規模太大,營地防禦陣法尚未完全升級,更可怕的是那偏殿封印泄漏的源頭……若不止住泄漏,獸潮只會無窮無盡,甚至營地本身都可能被那詭異的灰黑氣息污染、吞噬!
她猛地想起陳凡離開前,鄭重交給她的一枚暗紅色、佈滿複雜血脈紋路的古樸玉符。陳凡曾說,此乃以他自身精血煉製,融入了一絲特殊聯繫的單向緊急傳訊符,只能在祕境遭遇無法抵禦的滅頂之災時使用,且消耗巨大,用過即毀,但能跨越祕境與外界的一定阻隔,將最簡短的信息傳遞給他。
“就是現在!”
陳青璇沒有絲毫猶豫,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玉符之上,同時將全部心神沉入,腦海中拼命凝聚出最核心的訊息,注入玉符:
“凡弟!祕境有變!封印波動,獸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