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飯前,林家大宅的院子裏,大人孩子早就坐不住了。
羅威武跟趙棟、黃信、鄭滿倉、林懷遠幾個擠在一處,眼睛不時往廚房方向瞟。
“我盼這頓飯盼了一個多月了!”
羅威武壓低聲音,臉上滿是期待:
“自打趙棟上回說了有香芋,我就天天數日子。我還答應小魚兒和寶生呢,要分一點給他們嚐嚐。”
黃信嚥了口口水:“我們村也有芋頭,都是小小的,裏頭是白的。這種粉紫色、這麼大的,頭一回見。”
鄭滿倉比劃着:“香芋好大啊,跟小香豬似的,我抱着都跑不快!”
林懷遠眼睛閃亮:“我喜歡芋頭。我娘做的芋頭紅燒肉可好吃了。果果說這種香芋做扣肉更好,我待會兒要喫兩塊!”
“我要喫三塊!”羅威武不甘示弱。
趙棟則道:“聽果果說,還要做甜滋滋的新喫法,我想嚐嚐那個。”
一旁的李貨郎和林守業聽着,相視而笑。
今兒採收香芋時,他們這些老莊稼把式也開了眼。十幾斤一個的芋頭,這輩子頭回見。
更喜人的是,大芋頭上還帶着好些小疙瘩——果果說那是“子芋”和“孫芋”,掰下來埋土裏就能發芽,再長成新芋。
“這可是好東西。”林守業當時摸着那些小疙瘩,眼裏閃着光,“往後,咱們村家家都能種上。”
正想着,廚房裏飄出的香氣更濃了。
肉的醇厚、芋的甜香、炸物的油香……混在一處,勾得人心裏發慌。
“準備開飯了!”
林守英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像一道赦令。
院子裏頓時活了過來。
碗筷早已擺好,手也早就洗淨。大些的孩子一窩蜂湧到廚房門口:
“我們來端菜!”
---
菜上桌時,滿院靜了一瞬。
桌子正中是兩大盆硬菜——香芋扣肉,香芋蒸排骨。
扣肉是整盆翻扣上來的。琥珀色的五花肉與淡紫色的香芋塊層層相疊,醬汁油潤明亮,每一塊都有巴掌大小。
蒸排骨的香氣更直接,香芋吸飽了肉汁,在盆裏泛着誘人的光澤。
旁邊是兩大海碗金黃的香芋球,一碗原味,一碗點綴着紅綠辣椒丁,是辣味。
再旁邊,是一盤素淨的白瓷盤。盤中之物,宛如覆着一層初雪的金條,靜靜散發着溫潤的甜香與焦香——那是反沙香芋。
最邊上,是一大陶鉢香芋南瓜燉。湯汁濃稠金黃,香芋與南瓜燉得爛熟,熱氣嫋嫋。
“開飯!”
林守業一聲令下,筷子齊齊動了。
香芋扣肉成了最先被攻陷的目標。
五花肉酥爛,入口即化。墊在肉下的香芋更是搶手——吸飽了豐腴肉汁,粉糯鹹香,竟比肉更讓人慾罷不能。
劉周氏夾起一塊香芋,細細品味,眼裏漸漸泛起溼意。
“這比我小時候喫的……好太多太多了。”她聲音有些哽,“咋能這麼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