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風在陰冷天幕下,無休無止的颳走貧瘠大地上僅有的少量生氣。佈滿天際的濃雲低低的壓在綿延數百里的巨大丘陵地帶上,這裏到處佈滿了或大或小的碎石,大的猶如如農舍、小如指節。只有在石縫中才能艱難的生長出一些零星小灌木。四下望去天地間一派暮氣沉沉的灰綠色。
普雷格的商隊在碎石路上顛顛簸簸的艱難行進着,自從5天前進入這片山區,全隊二十七輛車的車輪已經6續更換了十來個了。崎嶇不平的山路、大大小小的不規則石塊迅破壞着還算結實的車輪,也迅破壞了隊伍的士氣,夥計們開始變得時而沉悶時而焦躁。
普雷格正騎在一匹矮小結實的馬上四處張望着。說是馬,其實只比一頭驢稍微大那麼一丁點兒。這種馬除了喫苦耐勞不挑食外簡直一無是處!看它那一身暗黃的雜毛、那一副無精打采的馬臉,再加上上面騎着的那個渾身罩着破舊黑披風的普雷格,活脫脫一副喪家之犬的邋遢樣。
的確,普雷格的商隊也算的上是喪家之犬,由於隊伍太小,請不起護衛人員,普雷格只好給手下三十多個夥計們每人一兩件簡陋的武器。他也知道,這樣的行頭除了驅散一些小羣體的地精外根本起不了甚麼作用。現在他只能帶着隊伍離開便捷的大道,小心意義的在這荒蕪而顛簸的山路上艱難前進,和一羣灰溜溜的喪家之犬毫無二致。”“
他們必須遠離那些寬闊堅實的大道,因爲哪裏佈滿了大小不一、種族各異的強盜隊伍,大到一身厚皮堅革的山丘巨人,小到大羣的地精、狗頭人,聰明到會4階奧術的中級法師、專精冰霜的食人魔大巫師,愚笨到連十個指頭都數不齊的叢林巨魔。一個個都藏在山麓深林之間等待着下手的機會。越是交通便利的大路,這樣的危險份子越多!而像現在這樣交通不便的小道反而更安全,當然“安全”也只是相對的。強盜們也會相互驅趕,那些失敗者就會遊蕩到小路上繼續打家劫舍。自己的隊伍指不定就會撞上一支。
所以他依然保持着相當的警惕,不斷張望四周的丘陵,看看有沒有大羣生物活動的痕跡。雖然他堅信幸運女神太摩拉眷顧着自己,但要是仗着這一點就拿自己的財產和生命開玩笑,那也是對女神的一種輕慢。
忽然隊伍後面傳來了一陣嘈雜聲,夥計們紛紛朝後看去,車隊停了下來。
普雷格皺着眉頭,騎着那個驢子大小的矮馬從隊伍前面向後跑去。
隊伍的末尾,四五個穿着簡陋粗布衣服的夥計正在用鞭子抽打一個倒在地上的女奴隸。但那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如死了一般。旁邊還有十幾個一同買來的女奴隸,畏畏嗦嗦的擠成一團,不知所措。
普雷格的眉頭擰的更厲害了,這些夥計們越來越難管教了,一羣人只知道在這裏折騰可憐的女人,卻沒有一個人到隊伍前面去把事情報告給自己。他略含怒氣的大聲喝道“都聚在這裏幹甚麼?到底出了甚麼事?”
一個農夫打扮的人趕忙轉身上前,討好着說道:“是這賤奴不肯走了。抽了她幾十鞭子,她還賴在地上,完全不把我們放在眼裏。”他原本就是個農夫,三個月前被領主趕出了領地,在兩個月前才加入隊伍,因此身上還穿着滿是補丁的農夫裝,又舊又破,不但嚴重褪色而且到處是灰漬和泥污,就比乞丐裝好那麼一丁點兒。
“是你們不把我放在眼裏。”普雷格大聲責斥起來:“自從進入這片丘陵,你們就越來越不聽話了!昨天還有兩個人頂撞我!你們還把我這個頭兒放在眼裏嗎?出了事情也不跟我說一聲,一個個只知道拿這些女人出氣,真的碰到幾個強盜的時候,你們的威風跑到哪裏去了?你們全都給我聽好了,無論生了甚麼事情,哪怕再緊急,也要去通知我一聲。再像這樣擅自行動,拖延了隊伍的度,或者落在了隊伍後面,我就要不客氣了!”他一邊嚴厲的說着,一邊下馬推開衆人,抓着那女奴的一頭黑,把她的頭拽起來仔細看了看。
這可憐得女奴已經昏死過去。她渾身上下骨瘦如柴,臉上的皮膚又幹又皺如同乾枯得老樹皮,竟與六七十歲的老婦無異!棕色得皮膚上有一種非常明顯得死灰色。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具剛死得乾屍。但耳朵卻是又長又尖,如同精靈的耳朵。
“原來是那個混血的半卓爾。”普雷格沉吟一聲。這個女奴是他在城裏從一個商人模樣的人哪裏買來的,當時第一眼他就就看出這個女人被已經被轉賣了好幾次。她面容消瘦,雙目無神,混身是鞭子抽打的傷口。半卓爾的皮膚一般是棕色的,而這個女人的膚色更有一抹灰敗的顏色,看樣子是得了甚麼病。不過那時候普雷格並不關心這些,威爾瓦赫城的軍官士兵們只需要女奴作泄的工具,至於她們以前是甚麼身份、有過甚麼悲慘的遭遇就根本不重要了,只要他們沒有那些性病就行。看她身材高挑、容貌還有幾分清麗,再檢查了一下沒有那種病。普雷格就買下了。
誰知道,現在這女奴竟很快病到這種程度!現在她從頭至腳骨骼突顯,全身僅包裹着一層又皺又幹的死皮,活屍般可怖。
這那還賣的出去?倒貼錢都沒人要啊!
買賣又要小虧一筆了,一念至此,普雷格怒火更盛,便罵了句:“媽的,浪費我這麼多天的口糧。”
那農夫裝的夥計立刻湊了上來,見縫插針道;“她看樣子已經病的不清,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估計等不到威爾瓦赫城就死在路上了。那還不如把她仍在這裏算了,也好爲您省下以後的口糧。”
周圍幾個夥計眼中都露出一絲讚許的神情,隊伍裏除了老闆普雷格每天能喫飽喝足,剩下的幾十個夥計也就僅能把肚子填個半飽罷了。要是把這個女奴仍在這裏,那剩下的糧食正好可以分給他們,雖然分到每個人頭上的糧食肯定少的可憐,但總算能喫飽一回啊!
普雷格看着夥計們那眼饞的目光,這些傢伙們的真實想法他一清二楚,但老闆有時候是不能遷就夥計的,他必須要用一些事兒來表明自己的權威和遠見,尤其是在現在這個時候。
“不!”他斬釘截鐵的命令到:“把她扔上那輛裝着魔法藥水的車。就是拖也要拖到威爾瓦赫城去,只要她還有一口氣,總會有人買的。”
幾個夥計偷笑着調侃道:“會不會把她買去後剮了煮着喫?就像喫那些半人馬一樣?”
“多嘴!”普雷格嚴厲的瞪了他們一樣,沉聲喝道:“那些事你們知道就行,少它孃的閒扯!被外人聽到了,我饒不了你們!還不快把她扔到車上去!”
夥計們忙把那躺在地上的半卓爾女奴抬到了前面一輛馬車上,車上載了十幾個平整的木箱,正好把她平方在上面。木箱中傳來淡淡而怪異的藥水氣味,箱子外面都用墨水塗了十幾個字――專用藥劑,物美價廉,奧術研究共享會出品。
車隊繼續顛簸着緩慢向前進,那個農夫打扮的夥計偷偷拉住另一個,小聲問道:“你們剛纔說的喫半人馬是怎麼回事?”
那人偷偷看了看遠處的普雷格,低聲道:“你也知道威爾瓦赫城是甚麼地方吧?”
“當然知道,那裏是我們人類抵擋半人馬的前線,我早就聽說是克拉倫斯公國、格洛斯特公國與我們赫裏福德公國聯合出兵扼守此地,才阻止了潘諾尼亞平原上半人馬族向內地的入侵。”
那人又小聲問道:“那你也知道以前半人馬在這三個國家幹得事情吧。”
“知道一些,聽說二十年前半人馬族突然在潘諾尼亞平原大量出現,並通過威爾瓦赫山谷,繞開了周圍的陡峭山脈,入侵這三個國家。”他激動起來,有些憤怒的說道:“然後他們每到一地就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他們搶走富人金銀珠寶、砸毀窮人的土屋、燒燬領主和農民的莊稼、殺死所有身高過車輪的男人、玷污所有的婦女,還喜歡刨開孕婦的肚子,掏出嬰兒來喫。那幾年簡直是這三個國家的惡夢。”
那人接過話道:“所以,後來把這些窮兇極惡的種族趕回潘諾尼亞平原後,三個國家的國王貴族們就共同出錢構築了現在的威爾瓦赫城,並且規定每年這三個國家都從稅收中拿出一部分用於威爾瓦赫城的防務,因爲那些半人馬並沒有放棄再次入侵的打算,每年都會在威爾瓦赫城一帶生頻繁的戰事。半人馬俘虜了人類當然是殺掉吃了,那你說我們人類俘虜的半人馬後會怎麼樣?”
農夫打扮的夥計有點驚異的說道:“不會是——不會也把半人馬吃了吧?我可是聽說威爾瓦赫城聚集了很多正義之士,他們怎麼會允許這種事情?而且軍隊有的是錢啊!你想想三個國家每年都投錢進去,那裏還不是富的流油啊,要酒有酒、要肉有肉,怎麼會拿半人馬下鍋呢?”
那人嗤笑一聲,這傢伙還是剛出來混的,還沒有從“其它種族是邪惡的,人類總是正義的”思想灌輸中解脫出來,根本不知道這世道有多兇殘。
“這是軍事需要,有時候就要靠這個來提升軍隊的士氣,他們喫我們,我們當然也要喫他們了。半人馬又從來不會與人類交換俘虜,不喫白不喫。”
“啊?半人馬不跟我們交換俘虜?可是我聽說的不是這樣啊!”農夫打扮的夥計難以置信,因爲這和他以前從遊吟詩人那裏聽到的讚美詩歌完全不同,那些煽情詩歌裏總是歌頌人類一方是多麼正氣凌然、多麼忍辱負重、多麼的寬容大量。人類總是被動的承受半人馬的進攻,然後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被迫反擊,將領們總是非常有耐心的爲了區區幾個人類俘虜而同半人馬頭領們進行不懈的談判,交換大量的物資來換回自己的同胞。
那人低聲笑了起來:“你被那些無聊的遊吟詩人騙啦!他們總是喜歡無中生有的編出一大套無比煽情的故事。這樣你們纔回心甘情願的掏自己腰包裏的銅板嘛。”旋即又正色道:“他們是不是還編故事說,那些人類將領們會爲了某個獨生子俘虜,調動數百人的軍隊與半人馬進行正面大決鬥?他們是不是還說人類總是在開頭被打的抬不起頭來,然後來了某個高貴英俊的貴族少爺,然後他振臂高呼一通,帶着飈的士兵們衝入半人馬的大營中,在千鈞一之間把正要被殺死俘虜完好無損的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