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的事也得喫飽了肚子再幹。
鄭推官起身去飯堂。
汴梁府衙內,有品級的官員有三十餘人,另有差役巡捕等近兩百人。每日飯堂提供一日三餐,飯菜談不上如何精美,卻是量大管飽。
飯堂有兩層,差役巡捕們多在一樓喫飯。官員們多去二樓。
也有例外。譬如嚴巡史,日常都和麾下巡捕們同食同住。之前奉潘知府之命出去尋人,跑了一圈,到飯點也就回來了。此時正和李雲昭湯捕頭等人坐在一處,一邊等着上菜一邊低聲討論案情疑點。
“推官大人來了。”目力耳力最敏銳的李雲昭低聲提醒。
嚴巡史忙起身,衝鄭推官拱手示意。
鄭推官隨口吩咐:“嚴巡史隨本推官一同用晚膳。”
這是審出了有用的線索,趁着喫飯商議下一步要如何審案了。
嚴巡史應了一聲,都不用吩咐,李雲昭和湯捕頭便跟了上來。
其餘巡捕也沒啥不服氣的。湯捕頭不必說,資歷最老,經驗豐富,講義氣敢打敢拼。李雲昭後來者居上,是巡捕房乃至汴梁府衙第一高手,熱血俠義,人人心服口服。
上了二樓,鄭推官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嚴巡史坐鄭推官對面。
李雲昭和湯捕頭也不必人吩咐,一個坐鄭推官身側,一個坐嚴巡史身邊,也來了個臉對臉。
“馮少卿已經鬆了口,”鄭推官低聲道:“丁舉人本推官也審過了。馮六郎性情異於常人,對馮五娘子情意非比尋常。這一樁命案,馮六郎是最大的嫌疑人。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馮六郎,審個明白,就能結案了。”
嚴巡史皺眉低語:“下官將能用的人手都派了出去。馮家的姻親故交都尋過了,名下的幾處田莊也都找了,暫時都沒消息。”
“馮六郎的下落,還得從馮夫人入手。”
“馮夫人動輒昏厥,也不能逼得太緊,萬一馮夫人在巡捕房裏出了事,就是大麻煩。”
廚子端着托盤過來了。湯捕頭順勢接過來,李雲昭將菜餚擺好,湯捕頭用熱水燙了碗筷。
鄭推官看着油膩膩的紅燒肉,還有再熟悉不過的白菜豆腐,忍不住嘆口氣:“廚房也該換一換菜單了。”
鄭推官的嬌氣和挑嘴,在汴梁府衙赫赫有名,無人不知。
李雲昭低聲笑道:“推官大人先湊合着喫一些。待會兒我出去買些宵夜來。”
加班喫些宵夜,潘知府總不能再挑刺了。
鄭推官眉頭舒展了一些,夾起一塊紅燒肉,將皮和肥肉都去掉,只吃瘦肉。
李雲昭忍着笑,替推官大人佈菜的時候,順手就去掉皮和肥肉,挑出小半碗瘦肉來。
鄭推官這才喫得開心。
嚴巡史將另一盤白水羊肉往李雲昭面前推了推:“忙了一天了,你也多喫些。”
李雲昭笑着應一聲。
晚飯後,鄭推官提審馮夫人。
馮夫人身體孱弱,情緒激動就會昏厥,何木蓮也被叫了過來,在門外候着。
“馮夫人,馮六郎被你送去了何處?”鄭推官沉着臉,直截了當地問詢。嚴巡史李雲昭湯捕頭都在一旁,另有負責記錄的文書,執筆寫筆錄。
馮夫人閉嘴不語。
鄭推官冷然道:“馮少卿已經甚麼都招認了,還有丁舉人的口供,另有馮大娘子馮四娘子的證詞,都是人證。馮六郎就是這樁命案最大的嫌疑人。”
“若馮夫人拒不招出馮六郎的下落,就要被問以包庇罪,要坐大牢的。”
“馮夫人不妨想想,等你入獄之後,馮少卿會如何?一個入獄坐牢的女子,還能做馮家的正室夫人嗎?”
不得不說,這一刀捅得十分精準,正中馮夫人心中最脆弱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