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醫務處報備。這臺借一號大複合手術室。”
楚鋒把那份三維造影報告捲成筒,敲了一下金屬桌沿。
紙筒邊緣被他捏出了幾道硬折。
主動脈弓、左鎖骨下動脈、肺動脈、氣管,在片子上擠成一團糾纏的灰白色線條。那個佔位卡在主動脈肺動脈窗裏,像一顆被塞進齒輪縫隙裏的石子。
取不出來,齒輪遲早崩。
硬取,齒輪現在就崩。
林述坐在對面。
洗完澡後換上的深藍色洗手衣還有一點潮氣,後領貼在皮膚上,冰涼。
他把片子重新攤平。
佔位直徑四點一厘米,強化明顯,邊緣貼近主動脈弓內側。後方壓着左主支氣管,外側被肺動脈主幹頂住。
影像報告最後一行寫着:
【血管源性佔位?副神經節來源?待排。】
那個問號被血管外科會診醫生用藍色記號筆圈了起來。圈得很重,墨水透到紙背。
“血管外,梁遠山。”
楚鋒嚼着口香糖,語速不快。
“老傢伙手黑,人不壞。去年切過一臺胸主動脈假性動脈瘤,臺上出了四千毫升血,他硬是縫回來了。”
他把報告推給林述。
“但這個位置,他不敢自己開。心外說要上體外循環,血管外說沒必要。麻醉科怕一誘導血壓掉下去,瘤子貼着主動脈,拉一下就噴。”
楚鋒抬起右手,兩根手指在空中比了一個很短的距離。
“兩分三十秒。”
“我需要病人的主動脈弓壓力被壓在一個低而不斷流的窗口裏。血壓太高,剝離面噴。血壓太低,腦灌注塌。你剛纔說能給我兩分四十秒。”
林述的目光從影像上移開,落在術前檢查彙總單上。
肌酐正常。
凝血正常。
血紅蛋白一百三十二。
白細胞不高。
C反應蛋白輕度升高。
所有東西都像一個單純的、位置毒辣的高血供佔位。
但那一行“副神經節來源?待排”,像一根沒拔乾淨的魚刺,卡在紙面最下方。
“術前討論甚麼時候?”林述問。
“明早七點半。八點進複合手術室。”
楚鋒把口香糖推到左腮。
“蘇夏今晚跑模型。劉姐去搶管材。我把CRIT借一號複合手術室的申請遞到陳建州副院長那裏。醫務處那邊只是報備,不是請示。”
他頓了一下。
“宋凜負責把你從二病區夜班裏摘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