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巡迴護士清點紗布的動作停在半空。
麻醉師捏皮球的手僵住了。
跟了陸主任十年,他們第一次見開顱的臺子上有人喊停。
陸定海握著電凝鑷的右手,在顯微鏡下危險地頓住。
呼吸聲重重打在藍色口罩上。在這間手術室裏,他是絕對權威,最恨有人大呼小叫。
他抬起頭。隱藏在放大鏡後的眼睛越過白光,死死釘在那個穿着便服的新人身上。
“誰在我的手術間喊停?”
三米外。
薛冰坐在屏幕前。
她在林述出聲的第一秒,就切回原始波形連查兩遍,沒異常。
這位有數據潔癖的神內主治,此刻沒出聲指責。她反而將放在滑鼠上的手收回來,脊背挺直,盯住陸定海。
“我,神內...”林述剛開口。
陸定海打斷林述的自我介紹。
“你發現甚麼問題?”
他口罩上方的眼神像刀,“我給你半分鐘。找不出來,今天你和帶你的人,自己出去寫檢討。”
半分鐘。
林述低頭,系統可沒給座標。
十秒。
林述額頭滲出一層細汗,雙眼鎖住六十四根快速刷新的導聯。
他切斷了對外界的感知。無影燈的白光、機器聲、陸定海壓迫的呼吸音,在這瞬間全部退散。整個世界,在他面前只剩下幾塊跳動的屏幕。
【內科·中級】那張龐大的直覺排查網,和神內波形知識死死咬合。原本像亂麻一樣的六十四根曲線,在林述腦子裏自動過濾成純粹的電信號流。
大腦瘋狂運轉,整個人進入心流模式。
十五秒。
不是主槽位,退。
不是遠端運動區,退。
常規演算法過濾了異常,它一定藏在“手術熱僞影”的掩護下。
林述眼底充血發脹,他像一個黑客,在快速滾動的代碼裏,尋找漏洞。
二十五秒。
薛冰坐在屏幕前,一言不發。
她捏著滑鼠的手心出了冷汗,有點滑。
剛纔切回波形又查了兩遍,數據完美。林述這是在向虛空開槍。
她的目光離開屏幕,盯住那塊無菌鋪巾。
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她心裏劃定了一條底線:如果陸定海發飆,她去頂。她的學生,只有她能罵,外科的刀沒資格越界來罵。
二十八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