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海波盯着那兩個鮮紅的印章。印泥的顏色刺痛了他的視網膜。
他向後退了半步。把牀頭治療車的位置,徹底讓了出來。
“CRIT接管。可以。”
徐海波的聲音發沉,生硬。還帶着心外科頂級主刀被強行下面子後的倔強。
他抬起手,指向牀頭那臺飛利浦EPIQ 7C頂級心臟彩色超聲儀。
“但你們接了一個死局。”
徐海波看着楚鋒那件深紅色的馬甲。
“這臺超聲機的出廠物理極限,是60幀每秒。他現在的心率是120次。如果真像你們病理科說的,有一根微米級的殘線在裏面甩動。”
“在這臺機器上,它永遠只是一團因爲高速運動而產生的動態模糊尾影。你看不見它。你拿導管進去,就是盲人摸象。”
“現在你們所說的一切,還都只是猜想。你們能看到那條線嗎?”
徐海波陳述的是物理法則。這是無法跨越的硬件限制。
楚鋒沒有看徐海波。
他那隻在褲縫邊敲擊的右手停了下來。
他微微偏過頭,視線越過病牀,落在那個坐在高腳凳上的黑色連帽衛衣女人身上。
“蘇夏。要多久?”
聽到名字。蘇夏扯下了罩在耳朵上的黑色降噪耳機。
她沒有回答楚鋒的問題。
“啪。”合上那臺厚如磚頭的筆記本。
蘇夏站起身,單手拎着筆記本,徑直走到那臺昂貴的飛利浦超聲機側面。
“給我一根直連排線。”
她聲音冷淡,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工牌繩,將邊緣鋒利的金屬卡扣對準超聲機背後的工程檢修散熱板。
用力一撬。
“咔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塑料斷裂聲。這臺三百萬精密儀器的後蓋,被她用破壞性的物理方式強行扒開,露出裏面密密麻麻的主板集成電路。
“你幹甚麼?!”徐海波臉色驟變,一步跨上前。
蘇夏根本沒理他。她接過護士長劉亞楠遞來的一根帶着裸露銅絲的轉接線,一頭懟進超聲機主板的極密調試接口,另一頭插進自己的筆記本。
十指落下,鍵盤發出一陣暴雨般的敲擊聲。
“住手!”徐海波盯着屏幕上開始瘋狂滾動的非法侵入代碼,“廠家鎖死幀率是爲了保護探頭晶片散熱!你強制解頻,不到兩分鐘探頭就會燒燬,主板會直接熔穿報廢!”
“主板,和一條人命。”
蘇夏頭也沒抬,敲擊鍵盤的手速拉出殘影。
“心外科的算術,一直這麼差嗎?”
徐海波的呼吸猛地一滯。他伸出去想要阻攔的手,被楚鋒寬闊的肩膀像鐵塔一樣結結實實地擋在半空。
沒有人能跨過紅馬甲的防線。
“Enter。”
蘇夏小聲吐出一個單詞。右手食指重重敲下回車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