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半小時裏,特別周敘述了她和同伴們在北岸荒林邊緣遭遇的一切。
那是她們南下旅途中的最後一個劫難。
那一天下了雨。
山路很滑,草上飛的左臂已經在之前的塌方中受了傷,無聲鈴鹿還能勉強走路但速度大不如前。
神鷹剛開始發燒,還沒那麼嚴重,只是有些頭暈。
特別周和勝利獎券輪流攙着青雲天空,因爲青雲天空從看到同伴被地縫吞沒之後就沒自己走過路。
她們沿着荒林西側的伐木道走,想繞過核心區域。
這條路是無聲鈴鹿從廢棄的遊客中心找到的地圖上標的近路,能比繞行節省兩天的路程。
雨越下越大。伐木道兩側的松林在雨幕中變成了黑壓壓的影子。
然後,地面開始震動。
不是地震。震動的節奏太規律了,一下,一下,一下,像是甚麼龐然大物正在
林間行走。
她們停下來,伏在伐木道旁的灌木叢裏。
那個東西從松林深處走出來了。。
特別周用了"走"這個字,但她很快改口說也不太像走,更像是在"挪"。
它太大了,高約十米,由不規則的金屬與有機物混合構成。
它的輪廓和賽馬娘有些相似-有頭,有軀幹,有四條肢體--但面目是模糊的,像是被人用巨大的手指在泥巴上隨意捏出來的形狀。
它的身體表面不斷滲出一種黑色的液體,液體滴落的地方,灌木和雜草迅速枯萎發黑。
"它在找甚麼。"特別周的聲音微微發抖,"我能感覺到。它的頭不是真正的頭是一種感應器--它可以聞到亞種血清素的濃度。濃度越高的賽馬娘就越容易被它發現。"
"它是綠舟的產物?"陳默問。
"不知道。鈴鹿說她在綠舟的機密文件裏看到過類似的項目,叫.....叫'羣獵者'。是用來追蹤和獵殺分散的亞種羣體的。"
特別周攥緊了拳頭,"它經過了我們的藏身處,一開始沒發現我們,因爲雨下得很大,把我們的氣味洗掉了。"
但是神鷹在那時候咳嗽了。
不是劇烈的咳嗽,只是輕微的、壓着喉嚨的一聲悶咳。
那個巨大的東西立刻停了下來。
它的頭部--或者說感應器-朝灌木叢的方向轉了過來。
雨水從它模糊的面孔上流淌下來,黑色的液體在雨水中擴散成一張不斷擴大的暗色網。
“跑。"
無聲鈴鹿喊出那一聲的時候,聲音依然是平靜的。
然後她們開始跑。
無聲鈴鹿的腳踝就是在奔跑中扭傷的。
她踩進了一條被雨水覆蓋的暗溝,右腳陷進去後猛地一扭。
但她沒有倒下,而是硬撐着繼續跑,直到跑出將近三公里後才一個踉蹌摔倒在泥濘裏。
草上飛把她拉起來,同時也把自己的左臂傷得從骨裂變成了更嚴重的錯位。
勝利獎券在最後面斷後。